陆定洲手上的力道放得很轻。 他一边按，一边低声嘀咕。 “大夫说能尝试顺产，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把手收回来，帮她掖了掖被角。 李为莹靠在枕头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你别瞎操心了。大夫不都评估过了吗？胎儿不大，胎位又是头位，骨盆条件也正常，血压血糖什么的一点毛病没有。”她拍了拍陆定洲的手背，“再说了，距离生他们三个都过去三年多了，疤痕早长结实了。顺产恢复得快，我可不想再在床上躺半个月下不了地。” “医院急诊抢救设备是齐全，大夫也说万一子宫破裂能立刻手术，可我听着这"破裂"俩字就发毛。”陆定洲眉头皱出个川字，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急得在床边直转圈，右腿带着点微跛也不顾上了。 “不管怎么样都有风险，剖腹产也有风险。大夫心里有数。”李为莹正想再多劝两句，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紧缩的钝痛。 这痛感来得猝不及防，比之前几次假性宫缩要强烈得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猛地抓紧了床单。 陆定洲一直在盯着她，见她脸色不对，立马扑到床边。 “怎么了？是不是疼了？” “好像……要生了。”李为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咬着嘴唇。 陆定洲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连鞋都没顾上穿好，踩着拖鞋就冲出了病房。 “大夫！护士！快来人！我媳妇要生了！” 走廊里回荡着他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赶紧推着平车跑了过来。 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 大夫给李为莹检查了一下，动作利索地把人挪上平车。 “宫口开得挺快，赶紧进产房！” 陆定洲紧紧跟着平车，一手死死抓着平车的边缘，看着李为莹因为阵痛而泛白的脸，心疼得直抽抽。 “媳妇你别怕，我就在外面。”他语无伦次地安慰着。 李为莹被推进了产房，厚重的隔离门在陆定洲面前无情地关上。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转身就往护士站跑。 “大姐，借电话用用！” 陆定洲抓起电话，先拨通了大院的号码。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了，显然是唐玉兰一直守在电话机旁边。 “妈，莹莹进产房了，你们快过来。”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招待所的号码。 打完电话，陆定洲在产房外头的走廊里来回踱步。 他长这么大，枪林弹雨里闯过，刀山火海里滚过，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不到半个小时，军区医院的走廊里就热闹起来。 陆老爷子和秦老太太被陆振国扶着走在最前面，唐玉兰急得满头是汗。 陆文元和陆振华大包小包的。 穆清远夫妻俩带着穆文林和穆文阳也赶到了。 紧跟着是王桃花、铁山、李穗穗、二牛和麦子，还有那个尽职尽责的小舅虎子。 当然，少不了那三个小魔王。 “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唐玉兰一把抓住陆定洲的胳膊。 “进去有一会了。”陆定洲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没听见什么动静。” 桃花把手里的保温桶往旁边的长椅上一放。 “陆大哥你别急，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俺生铃铛的时候还疼了半宿呢。嫂子这是二胎，肯定比头胎快。” 穆文阳抱着安安，穆文林牵着跳跳和灿灿。 三个小子一到产房门口，就挣脱了大人的手，齐刷刷地跑到产房那扇大门前。 跳跳把耳朵贴在门缝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木头枪。 “大灰狼是不是在里面欺负妈妈？我要进去打它！”跳跳急得直拍门。 灿灿手里捧着几块大白兔奶糖，糖纸都被他捏得发软了。 “妈妈生妹妹辛苦，我要给妈妈喂糖吃。妹妹出来了也要吃。” 安安站在中间，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门上的红灯。 “大哥二哥，你们别吵。”安安慢条斯理地开口，“大夫在里面干活，你们吵闹会影响他们。要是把妹妹吓得不敢出来，爸爸肯定要揍人。” 虎子背着书包走过去，把三个外甥往后拉了拉。 “你们听老三的，都往后退点。大姐生你们三个的时候，我可是有经验的。这时候不能添乱。” 长辈们看着这几个孩子，心里稍稍宽慰了些，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产房门上瞟。 二牛和麦子站在角落里，不敢往前凑。麦子双手绞着衣角，小声问穗穗。 “二姐，大姐不会有事吧？” 李穗穗拍了拍麦子的肩膀。 “大医院的大夫厉害着呢，肯定平平安安的。” 陆定洲站在门边，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大夫说话声，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实在忍不住了，走到护士站。 “护士，我能进去陪产吗？我媳妇在里面，我得看着她。” 护士摇了摇头。 “家属不能进产房，这是规定。” 陆定洲急了，脾气也上来了。 “我换上无菌服，消毒之后再进去不行吗？我就站在旁边不碍事！” 护士坚决不松口。 正争执着，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探出头来。 “谁是李为莹的家属？” 陆定洲一个箭步冲过去。 “我是！她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 “产妇状态不错。她让我带句话给你，说让你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别硬闯进来。她怕你看见了更担心，在里面瞎指挥影响大夫。还有，让你看好那三个小子，别让他们在走廊里乱跑。” 陆定洲满肚子的火气被这句话直接浇灭了。 他知道李为莹的脾气，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这是心疼他，怕他看着她遭罪受不了，更怕他这个火爆脾气在产房里控制不住。 “行，我知道了。”陆定洲挫败地扒了扒板寸头，靠在墙边。 唐玉兰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莹莹懂事，她这是体恤你。你就在外面踏实等着。” 穆清远在旁边也跟着点头。 “定洲，这个时候，咱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大夫。” 走廊里的气氛紧张又安静。 跳跳、灿灿和安安被虎子领着，在长椅上排排坐好。 跳跳怀里抱着木头枪，小声嘟囔。 “爸爸真没用，连门都进不去。还是得靠我。” 陆定洲听见这话，难得没发火，只是瞪了这大儿子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产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隐约能听见大夫鼓励的声音。 陆定洲站不住了，走到门前，双手扒着门框，恨不得把眼睛长在门缝上。 桃花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 “陆大哥，你别把门框给抠坏了。嫂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顺顺利利的。” 铁山也跟着附和。 “是啊陆大哥，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坐下歇会儿吧。” 陆定洲充耳不闻，依旧死死盯着那扇门。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啼哭声。 那声音清脆洪亮，穿透了厚重的隔离门，直接砸在走廊里所有人的心上。 陆定洲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唐玉兰双手合十，连连念佛。 “生了生了！可算生了！” 穆清远和林书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长椅上的三个小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