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四合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急匆匆拍开，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紧接着是几个人杂沓的脚步声。 穆清远带着穆文林和穆文阳，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跨过门槛。 “莹莹！”穆文阳人还没站稳，清亮的嗓门先在院子里炸开了。 他几步窜到正房门口，看着李为莹那大得有些吓人的肚子，硬生生刹住脚，两只手在半空中来回比划，愣是不敢往上碰。 “我的老天爷，这肚子怎么比上次见还大了一圈？这要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得了！”穆文阳围着李为莹转了半圈，满脸都是紧张。 李为莹坐在太师椅上，被二哥这副一惊一乍的模样逗乐了。 “二哥，你别晃悠了，看得我头晕。” 陆定洲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 他腿上的纱布早就拆了，双拐也扔进了杂物房，只是右腿还没完全吃住劲，走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跛。 他把水杯放在李为莹手边，顺势高大结实的身躯往旁边一站，挡住了穆文阳的视线。 穆文林穿着件呢子大衣，气质清冷斯文。 他把手里那几个印着繁体字的精致礼盒放在八仙桌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陆定洲一眼，没搭理他，直接看向李为莹。 “我们在港城算着日子，生怕赶不上你生孩子，连夜倒了几趟车赶过来的。”穆文林语气稳重，但眼底的心疼藏不住。 穆清远跟在后面走进来，先把大衣脱了，转头看向迎出来的林书徽。 “书徽，莹莹这几天身子怎么样？” “都挺好。”林书徽赶紧拉着丈夫坐下，“就是肚子沉，晚上起夜多，睡不踏实。算日子，预产期就这一两天了。” 穆清远点点头，看着李为莹的肚子，语气十分坚决。 “我看别在家里等了。预产期就在眼前，稳妥起见，今天就去医院待产。家里人手再多，也比不上医院里有大夫护士看着踏实。” 唐玉兰正端着两盘刚洗好的苹果进屋，听到这话连连赞同。 “亲家公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定洲，你去安排车，我跟亲家母现在就给莹莹收拾东西。” 陆定洲对这个提议没意见。 他这几天晚上睡觉都提心吊胆，生怕李为莹半夜突然发作。 屋里立刻忙活起来。 唐玉兰和林书徽是指挥主力，吴婶帮着把早就准备好的小衣裳、尿布、奶粉、红糖全都往大网兜里塞。 陆老爷子和秦老太太也换上了出门的厚棉衣，说什么都要跟着去医院坐镇。 半个小时后，两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胡同口。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李为莹被林书徽和唐玉兰一左一右扶着，走得极慢。 刚走到大门口，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我们！我们也要去！” 跳跳打头阵，手里举着木头枪，背后背着个军绿色的小挎包。 灿灿两只手里各攥着个大白兔奶糖，跑得跌跌撞撞。 安安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他的小枕头，小脸绷得很紧。 虎子背着书包，像个尽职的保镖一样跟在三个外甥后面。 陆定洲站在车门边，看着这四个跟屁虫，脸就拉长了。 “你们四个跟着凑什么热闹？在家老实待着，让吴婶给你们做饭吃。”陆定洲摆摆手赶人。 虎子梗着脖子，大声抗议。 “我不干！当初大姐生跳跳他们三个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着的。这回小外甥女出生，我也必须在场看着！” 跳跳拿木头枪指着陆定洲。 “我去保护妈妈和妹妹！医院里有大灰狼怎么办！” 灿灿把手里的奶糖举高。 “我给妹妹带了糖，妹妹生出来我就给她吃。” 安安慢条斯理地走到吉普车跟前，仰起脸看着陆定洲。 “爸爸，你现在是个瘸子，跑不快。万一大夫要找家属，我跑得比你快，能去叫人。”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直戳陆定洲的痛处。 陆定洲牙根直痒痒。 穆文阳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直接拉开车门，把四个小子挨个塞了进去。 “让他们去！特护病房那么大，又不是住不下。多几个小子在旁边热闹热闹，莹莹心情也好。” 陆定洲瞪了穆文阳一眼，碍于大舅哥的身份没发作，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是个宽敞的套间，里外两间屋，光线充足。 李为莹换上病号服，在床上躺下。 刚安顿好没多大会儿，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王桃花提着个硕大的保温桶，嗓门比人先到。 “嫂子！俺给你炖了老母鸡汤！撇了油的，可好喝了！” 桃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铁山像座铁塔一样跟在后面。 看到屋里挤满了人，连港城来的穆家父子都在，桃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乐了。 “哎哟，这阵仗可真够大的。知道的是生孩子，不知道的以为要打群架呢。” 唐玉兰笑着招呼。 “桃花来了，快坐。莹莹这肚子眼看就到日子了，大家都跟着着急。” 桃花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大大咧咧地摆摆手。 “急啥！生孩子这事，瓜熟蒂落，到时候就出来了。” 她凑到病床边，看着李为莹的肚子，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满脸紧张的陆定洲。 “陆大哥，你别绷着个脸，怪吓人的。”桃花传授起经验来头头是道，“生孩子没你想得那么邪乎。就跟拉屎一样，憋足了劲，一使劲就出来了！俺生铃铛的时候，前一秒还在啃猪蹄，下一秒大夫就说要生了，露头了。” 这话一出，病房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穆文林直接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穆清远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穆文阳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陆定洲的脸黑得像锅底，咬着后槽牙。 “王桃花，你这比喻能不能文雅点。我媳妇生的是我闺女，什么拉屎。” 桃花白了他一眼，十分不服气。 “话糙理不糙啊！大夫都说了，就是那个劲儿。你一个大老爷们懂什么生孩子，俺可是过来人。” 李为莹靠在枕头上，笑得肩膀直抖，肚子跟着一晃一晃的。 “哎哟。”李为莹突然皱了皱眉，伸手捂住肚子。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定洲一步跨过去，脸色发白。 “怎么了？是不是疼了？” 李为莹感受了一下，眉头舒展开。 “没事，刚才笑得太厉害，她踢了我一脚。”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虎子凑过来，趴在床沿上盯着肚子。 “大姐，外甥女是不是听懂桃花姐的话，生气了？” 安安搬了个小圆凳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 “肯定生气了。妹妹要是长得像猪蹄，爸爸就要哭了。” 陆定洲忍无可忍，拎起安安的后衣领把他提溜到一边。 “小王八蛋，闭上你的乌鸦嘴。我闺女肯定长得像你妈，漂亮着呢。” 病房里因为这几个人，硬生生把待产的紧张气氛冲散得一干二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长辈们年纪大了，熬不住，被陆定洲安排车送回了大院。 穆家人就近住招待所，随时能过来。 病房里只留下陆定洲陪夜。 四个小子死活不肯走，最后被穆文林和穆文阳一人抱两个，强行带去了附近的招待所。 夜深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偶尔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 李为莹躺在病床上，翻了个身。 肚子大得像座小山，怎么躺都不舒服，后腰酸胀得厉害。 陆定洲和衣躺在旁边那张窄小的陪护床上，一直没睡沉。 听见动静，他立刻坐起来，走过去按开床头的小壁灯。 “怎么了？腰酸？”陆定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沙哑。 李为莹点点头。 陆定洲把手搓热，顺着被子伸进去，大掌覆在她的后腰上，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这丫头是个沉不住气的，估计就在这两天了。”陆定洲一边揉一边说，“大夫说胎位正，你也别怕。” 李为莹闭着眼睛享受他的按摩。 “我不怕。生他们三个的时候那么难都挺过来了，大夫护士都在，有什么好怕的。” 陆定洲手上的动作没停，看着她微微隆起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