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让开！大灰狼出来了！” 跳跳第一个冲到产房门前，手里的木头枪举得老高，一副要跟门里的人决一死战的架势。 产房厚重的隔离门被护士用脚抵开，她怀里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被。 陆定洲腿脚不便，但硬是比谁都快。 他大手一捞，直接把挡在前面的跳跳薅住后领子拎到一边。 “大夫，我媳妇呢！”陆定洲眼睛都红了，直愣愣地看着护士，满脑子全是刚才李为莹进去时苍白的脸。 护士乐了，把包被往前递了递。 “产妇还在里面收尾观察，还得一会儿才能出来。恭喜啊，是个漂亮的闺女，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闺女？”陆定洲愣在原地。 “真是个丫头！”唐玉兰高兴得直拍手，拉着林书徽就往跟前凑。 外围的徐大壮一拍大腿，笑得浑身的肉直颤。 “哎哟喂！陆哥，你小子算是如愿以偿了！这回真成了有闺女的人了！” 桃花在旁边大嗓门嚷嚷：“俺就说嫂子这胎肯定顺当，看这包被里的丫头，多俊！” 护士看陆定洲手足无措的样子，主动把孩子往他怀里送。 “爸爸先抱抱吧，别光顾着看啊。” 陆定洲伸出两只蒲扇大的手，僵在半空。 他抱过机枪，扛过沙袋，在南边烂泥里跟人肉搏过，就是没抱过这么软乎的活物。 “这怎么抱？她骨头是软的吧？我手重，别给捏坏了。” 他以前抱三个小子都没这么紧张。 陆振国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你小子平时挺能耐，这时候掉链子。你胳膊托着头，底下托着屁股，平着端起来！” 陆定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包被接过来。 轻得像团棉花。 包被里，小婴儿闭着眼睛，脸红扑扑的，嘴巴小口小口地抿着，正睡得香甜。 陆定洲大气都不敢出，两条胳膊僵硬得像两根铁棍，端着孩子就像端着个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这就是他闺女。 他陆定洲有闺女了。 虎子领着三个外甥早就急不可耐了。 “大姐夫，你蹲下点，我们看不见！”虎子扯着陆定洲的裤腿。 跳跳急得直蹦。 “爸爸你快点！妹妹长什么样？是不是有大长牙？” 陆定洲怕这几个小兔崽子撞着孩子，赶紧侧过身，慢慢单膝蹲下，把包被稍微倾斜了一点。 四个脑袋立刻凑了过来。 跳跳盯着包被里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满脸失望。 “怎么这么丑？像个小老头。一点都不像妈妈。” 陆定洲抬腿就想踹他，碍于怀里抱着闺女，只能拿眼神警告。 “你懂个屁。刚生出来都这样，过两天长开了，肯定比你好看一百倍。” 灿灿把手里捏得发软的大白兔奶糖凑到小婴儿嘴边。 “妹妹吃糖，吃糖就变好看了。” 唐玉兰赶紧把灿灿的手拦住。 “小祖宗哎，妹妹没牙，吃不了糖，快拿开，别糊在妹妹脸上。” 安安站在旁边，背着手，十分冷静地观察了半分钟。 “爸爸。”安安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妹妹没有牙，也不会说话。你要是再不抱稳点，她就要掉下去了。大夫说产妇在里面观察，你站在这里，妈妈出来谁接？” 陆定洲被小儿子一句话点醒了。 他赶紧站起身，把孩子塞进旁边的林书徽怀里。 “妈，您帮我抱着，我去门口等莹莹。” 林书徽双手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又轻柔。 小婴儿在她怀里动了动，似乎觉得舒服，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林书徽低头看着怀里这小小的生命，眼眶一下子红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包被边缘。 穆清远见状，赶紧上前揽住妻子的肩膀。 “书徽，怎么哭了？这是大喜事。” 林书徽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我是高兴。老穆，你看她长得多好。”林书徽看着孩子，满脑子都是二十年前在南方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我怀莹莹的时候，也是这样。生下来就那么一点点大。可是我没能看着她长大。”林书徽的眼泪止不住，“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我全错过了。她吃了那么多苦，生这三个小子的时候，身边连个亲生爹妈都没有。现在，我总算亲眼看着她当妈妈，看着她生孩子了。” 林书徽哭得不能自已。 穆文林和穆文阳站在旁边，眼圈也跟着红了。 穆文阳伸手抹了一把眼睛，走过去拍了拍林书徽的背。 “妈，大喜的日子，别哭了。妹妹现在有咱们疼，有陆定洲那个糙汉护着，以后全是好日子。这小外甥女，以后就是咱们港城穆家的大小姐，谁敢欺负她，我把腿给他打折！” 陆老爷子和秦老太太听着这话，也跟着叹了口气。 秦老太太走过去，拉住林书徽的手。 “亲家母，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莹莹是个有后福的孩子。这丫头生在咱们家，以后千娇百宠地长大，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外头的走廊里因为这个新生命，气氛温馨又感伤。 陆定洲转头就扑回了产房门前。 他个子高，双手扒着门框，大脑袋直接贴在门上的小玻璃窗上，使劲往里瞅。 虎子一看大姐夫这架势，也赶紧凑过去。 他个头不够，只能扒着陆定洲的大腿往上蹦。 跳跳不甘落后，挤不过虎子，干脆一抬脚踩在陆定洲的军靴上，两只手死死抱住陆定洲的小腿往上攀。 灿灿和安安也围在旁边，一大四小在产房门口叠成了一座滑稽的人肉山。 唐玉兰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想骂又舍不得骂，只笑着跟林书徽念叨。 “亲家母你瞧瞧他，平时在外面人五人六的，一到莹莹跟前就原形毕露。” 林书徽抱着孩子，满心满眼都是笑，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