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洲强行把脑子里乱飞的公式拽回来，表情管理重新上线。 她抬起头，语气坦荡。 “现场没算到那一层。我当时忙着吃提拉米苏。但你既然跑过验证，那第二偏差应该出在实验温控区间和修正模型的匹配上。论文给的是理想边界条件，他们PPT里的实验区间太宽，套进去会放大误差。” 虞衍白看着她。 “嗯。” 一个字，听不出什么。 顾念洲心里却松了口气。赌对了。 虞衍白收起手机，“不急。回头有空可以聊。” 他说完看了眼客厅方向，“我先进去了。” 顾念洲站在原地。她准备好的“竞赛赞助”“小叔请客”“顺手蹭饭”一整套话术，还没来得及开封。 虞衍白转身时，她忽然快走一步，把手里那片槐树叶塞进了他西装胸袋。 动作快得很，随意得很。 “帮我扔了。” 她说得很顺手，顺手得好像虞家掌舵人的西装胸袋，本来就该归她支配。 虞衍白低头看了眼胸袋。 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 步子正常，速度正常。 走了两步，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胸袋。极短的停顿。 然后继续进了客厅。 顾念洲站在廊下，手里空了。 小甜筒小声开口：【宿主，你本来是去撩他的。怎么看着被他用论文压制了？】 顾念洲：【闭嘴。我在思考第二偏差。】 【那你耳朵红什么？】 【热。】 【现在十九度。】 【我天生贵气，散热系统比较复杂。】 顾念洲回到客厅时，已经恢复了乖巧模式。 她坐回老太太身边，低头给老太太剥橘子。 老太太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随口说：“衍白今天怎么还没回书房？平时吃完饭，人早不见了。” 顾念洲剥橘子的动作没停。 听进去了。平时吃完就走。今天没走。 她从花园回来，他也从花园回来。 是不是巧合，那就仁者见仁了。 虞衍白这时进了客厅，接过管家递来的茶。 老太太看他，“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虞衍白喝了口茶，“今天没什么事。” 顾念洲低头把橘络剥干净，递给老太太。 全程没看他。 小甜筒在识海里碎碎念：【没什么事还去花园，去花园还碰见你，碰见你还聊论文。】 顾念洲：【你能不能讲点科学？】 【科学就是，样本虽少，但趋势可疑。】 她弯了弯嘴角，继续剥橘子。 告辞时，老太太拉着顾念洲的手不放。 “以后常来。别因为明昀那个混小子，就跟奶奶生分。” 顾念洲乖乖点头，“不会的，我最喜欢奶奶了。” 老爷子送到门口，同顾延之低声说了两句。 虞衍白站在客厅门边，向顾家人点头道别。 顾念洲路过他身边时，冲他弯了弯眼。 “小叔再见。” 虞衍白：“嗯。路上慢点。” 客气。正常。世交晚辈待遇拉满。 顾念洲上了车，靠着车窗看路灯往后退。 车内很安静。 温岑语大概也累了，没追问她今晚怎么这么乖。 顾念洲调出草稿箱。 最新一栏亮着。 虞衍白，1条未发送 [草稿1]附录B的数据还有一处。 已删除（停留时间：1分半） 顾念洲盯着那条草稿，看了很久。 纯技术。 这么好看一张脸，脑子里居然全是附录B。暴殄天物。 小甜筒安静了一会儿：【他没按你的剧本走。】 顾念洲关掉面板，往座椅里一陷。 “剧本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被甲方推翻的。” 小甜筒：【虞衍白是甲方？】 顾念洲闭着眼，语气懒散。 “暂时算。” 小甜筒：【那你呢？】 顾念洲闭着眼，懒洋洋地笑了声。 “乙方爸爸。” …… 虞家老宅。 顾家车离开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管家收拾茶具，路过廊下时，看见虞衍白站在花园入口。 他从西装胸袋里捏出那片槐树叶。 叶片很轻，边缘已经有点卷。 管家走过去，顺手要接。 “先生，我来处理。” 虞衍白手指一收，避开了。 “不用。” 他低头看了那片叶子几秒，指尖贴着叶脉，很轻地摸。 然后，他把它重新放回胸袋。 位置还是原来的位置。 那片叶子原本该被扔掉。 虞衍白却没松手。 管家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上楼。 识趣地没多问。 …… 周一早八。 顾念洲趴在教室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高数书。 书是新的。 人是困的。 笔是动的。 唐果坐在旁边偷瞄半天，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你不是说早八是人类文明倒退的证明吗？” 顾念洲头也没抬：“我现在正在用知识抵抗文明倒退。” 唐果看了眼她草稿纸背面的公式。 半页。 密密麻麻。 她表情逐渐严肃：“你管这叫抵抗？你这是准备把早八卷死。” 顾念洲随口应了声，笔尖没停。 她脑子里还在转虞衍白周末提到的第二偏差。 昨晚她嘴上说着要睡觉，一沾枕头，那组该死的模型就在脑子里全自动播放。 今天早上一坐下，手就有了自己的想法，直接在草稿纸背面算了起来。 算到最后，她笔尖停住。 第二偏差确实存在。 麻烦在于，这不是单纯的参数错位。 那篇修正论文的实验模型里藏了一个前提，边界温控必须稳定在极窄区间内。外国团队PPT里的实验温度跨度太宽，套进去以后，误差会被成倍放大。 顾念洲盯着那半页推导，看了三秒。 小甜筒幽幽冒头：【宿主，你被一个商科的卷了。】 顾念洲把草稿纸翻过去扣住。 【你闭麦。】 小甜筒苟了两秒，死活没忍住：【虞衍白看论文看得比你细。】 【再说一句，把你送去给虞明昀当学习系统。】 小甜筒果断消音。 下课铃一响，顾念洲刚把书塞进包里，门口传来几声小范围的议论。 尤茵单排杀到。 浅蓝衬衫，简单马尾，没穿那套标配的无辜三件套。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顾念洲桌前。 “弄完了。”尤茵把文件夹递过去，“邮箱也发了一份，你看看。” 唐果立马挺直腰板。 全班八卦雷达悄悄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