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真不简单啊。” 兰登一边感慨着，一边快速翻过推翻尤瑟夫政权的战役记录。 绝对劣势的兵力，极短的时间，打穿王都防线——这场仗同样已经被情报圈嚼烂了。 兰登只多补了一条备注： “战术指挥能力与单兵作战能力得到第三次确认，远超常见水平。”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叛出新政府的记录。 这份档案他之前看的时候就觉得时间线有违和感，但一直没花时间深挖。 今天重新翻开，他把赛伊德叛出的时间点和塔里克开始清洗旧贵族的时间点并排显示，又把赛伊德随后出现在马尔卡齐耶、屠杀警察署长全家的记录拉出来对比。 “叛出，清洗，杀鸡儆猴。时间也有点太巧了。” 他端起纸杯晃了晃。 “……嗯，可以确定，赛伊德是主动替新政府承担清洗旧贵族的政治代价。把自己的名声和地位当一次性消耗品扔出去——这人要么是极度的理想主义者，要么是对权力本身毫无留恋。不过不管是哪种，这个人做事有超越个人利益的目标，值得敬佩啊。” 兰登忽然放下杯子，把时间线往回拉了一大截，拉到最早的记录，又拉到最新的几条。 “嗯？他这变化也太大了。” 正在对赛伊德进行侧写的兰登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割裂感。 “攻下大坝之前，他是个被仇恨蒙了眼的纯粹复仇者，攻大坝之后突然就——”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手指在半空中转了两圈，“突然就什么都会了？战术、战略、谈判、舆论、用人、布局——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学会？” 兰登强行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与违和感，重新点开赛伊德隧道断后的记录。 哈夫克虽然尝试了信息封锁，但GTI公开的情报里写得明明白白：赛伊德独自留在隧道最深处，掩护GTI和被救工人撤离，击杀大量哈夫克追兵。 幸存工人与参与该行动的干员证词全部验证过，并没有矛盾。 “救人可以说是顺手，但留下来断后可就不一样，他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吗？” 他调出获救工人名单，屏幕上拉出一长串名字，每行后面标注了原籍和健康状况。 他用手指一个一个往下划，嘴里念叨着：“一个“通缉犯”竟然干了这种事。呵呵，但凡格赫罗斯当年也有觉悟，我也不至于后悔那么些年……” 他把名单从头拉到底看了一遍，最后靠在椅背上，仰面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他端起纸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之后的情报不用再看，毕竟他刚了解过格赫罗斯最近情报，赛伊德可以说是全程参与其中。 不过当时他光顾着格赫罗斯的行为，但这次从头捋了一遍后，他就注意到了赛伊德在其中的表现。 逃出监狱后，赛伊德没有投靠GTI，没有被任何势力收编，甚至在后续GTI拦截格赫罗斯押送车队时直接对GTI的干员开了枪，乍一看好像是丝毫不在乎GTI曾组织过救援他的行动。 可兰登在GTI待了那么些年，太清楚GTI怎么对待有价值的地方武装。 资金、武器、情报、人情，一步步渗透，最终变成附庸。 而赛伊德可以称得上是他在所有案例里见过的唯一一个在合作中始终掌握主动权的人。 “独立性极强，不依附任何势力，自我定位异常清晰，对局势的把控依旧可怕。” 他敲下最后一行备注，然后把所有备注页导出，串在一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屏幕上的文字从最初的“被仇恨驱动的复仇者”，到“秩序建立者的初步尝试”，到“棋手般的战略布局”，到“极端理想主义者，将保护平民视为天职”，一路铺下来，就是一份兰登对赛伊德的完整评估报告。 他把手从键盘上移开，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正中央那个被特意高亮标注的问题上。 这是他把所有备注串起来之后，系统自动生成的一个悬浮标签，就挂在“赛伊德”这个名字旁边。 兰登又缓缓敲了一行：“攻占大坝前后的行为模式存在无法用正常成长曲线解释的断裂式转变。” “一个非典型的武装首领。异常强大，但恃强凌弱。行事有原则，不滥杀，不伤及无辜。”兰登最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愿意为保护平民承担极高风险。对敌人有耐心、有计划、从不半途而废。对女人、平民和弱者的态度远超阿萨拉平均水准。对合作方根据行为决定态度，既不居高临下，也不卑躬屈膝——” 他忽然停了。 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这评价高得有点离谱。 但他却没法反驳自己亲手从几十条来源不同的情报里推出来的东西。 “……不过这个人攻下大坝之后忽然像换了个人。从战术思维到战略判断，从行为模式到处事原则，全部变了……人格分裂？不可能啊。”他对着屏幕自言自语，“格赫罗斯，你说我不了解他。但你也没告诉我，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难道赛伊德真的不只是一个人？”兰登忽然想起自己从某个小店里听来的传闻，又摇摇头，“……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几年，还真就没见过这种情况。” 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格赫罗斯”的名字，伸手把屏幕上的加密档案关了，然后按下接听。 “兰登。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谁的事？” “赛伊德。” 兰登挑了挑眉，示意格赫罗斯继续说下去。 格赫罗斯很快就把赛伊德想通过兰登的渠道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阿拉贝拉见一面的事说了一遍。 “你看你能不能帮忙运作一下这件事。” “……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亲自见一见……你说的那个，赛伊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