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赫罗斯带着情报离开之后，兰登在那家烤肉店里又坐了一会儿，重新续了杯啤酒慢慢喝着。 对方有一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那是你还不够了解他。” 作为前GTI的北美分部情报主管，换别人来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对兰登的挑衅与侮辱。 只是兰登和格赫罗斯认识了很多年。 从GTI时期开始，他就知道格赫罗斯是个什么。 那么固执的一个人从不轻易认可任何人。 更不正常的就是格赫罗斯本人的改变，他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变回了当年的那个追求正义、相信正义的少年。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赛伊德从哈夫克和GTI手里抢走格赫罗斯之后。 兰登把啤酒钱压在杯子底下，起身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他的住所内空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就多了个电脑。 兰登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身上摸了块硬盘出来，插进桌上的电脑，等系统完成解密，显示出了以“T”为单位的文件和资料。 他在阿萨拉待了好几年，除了调查卡尔的失踪案，剩下的时间全花在这些东西上了。 而在阿萨拉这片地方，任何一个情报掮客在这里待久了，都绕不开一个名字。 赛伊德·齐亚腾。 不管是做安保评估，还是做势力分析，亦或是单纯想搞清楚这片土地的权力格局，这个名字都会反复出现在信息来源里。 兰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找出了所有有“赛伊德”关键字的单独列在一起。 赛伊德的情报他其实搜集了不少，每次有新情报就往里补几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打算从头到尾重新捋一遍。 “行，那就从头来过。” 他自言自语，点开了最早的几份记录——赛伊德，一个被哈夫克烧了村子的年轻猎户，加入阿萨拉卫队后被提拔为卫队长官。 兰登翻得很快，因为这些内容他看过很多遍，早期结论也下过。 当时他判断这是一个被仇恨驱动的复仇者，能力出众但格局有限，和他在GTI时处理过的那些地方武装头目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但格赫罗斯既然能那么说，就绝对没这么简单。 他划到下一批条目。 零号大坝战役——赛伊德以极少兵力和极短时间攻下了哈夫克重兵把守的零号大坝。 这条记录的来源大多比较模糊，因为当时没有独立观察员在场，细节全是事后拼凑的。 兰登把脚翘到折叠桌上，椅子往后仰，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坐直身子，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备注：“战术指挥能力与单兵作战能力远超相同出身的卫队士兵应有水平。” 他继续往下划。 攻占大坝之后的行为记录让他来了兴致。 按阿萨拉的规矩，拿到第一个据点就该趁热打铁抢下一个，但赛伊德没有，他选择整顿了内部势力，并清剿了盘踞在大坝附近的土匪，导致周边村子的难民开始往大坝靠拢，他全部收留。 “……别人抢地盘，你打扫门前雪。这可不像军阀，倒是像——”他想了想，敲了几个字，“秩序建立者的初步尝试。建根据地，不是盲目抢山头。从这里开始就不对劲了……GTI好像也参与其中，嗯，情报有限，暂不考虑。” 下一个条目让兰登停住了。 雷斯封锁大坝期间，发生了一件看似和赛伊德并无直接关联的事——雷斯地盘上一座哈夫克的雷达站突然遭到雷斯不计代价的围攻，后雷达站易主。 “嗯？” 他调出雷斯的几份背景档案扫了一眼，又找来赛伊德档案的时间线反复比对。 雷达站被炸的时间点，正好是大坝被封锁最严的那段日子。 而之后不久，封锁解除，大坝还多了一条稳定贸易渠道。 兰登对着屏幕眯起眼。 “雷斯这种人可不会干亏本买卖。没有足够的理由，他不可能用自己的兵力去硬啃哈夫克的雷达站。除非……他不是自己想打的。” 他把两个条目之间的空白区域画了一道箭头，敲下备注：“时间线高度重合。如果此事与赛伊德有关，则他在被封锁期间已经找到处理封锁的方法……”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角，翻出小半瓶喝剩的酒和一只纸杯，给自己倒了半杯，重新坐下后喝了一口。 “……这么一看，我好像真的没怎么了解过他。” 兰登放下酒杯，点开下一批条目。 乌姆河东岸战役，赛伊德与雷斯联手围剿哈夫克驻军，兵力不占优，伤亡比却极其悬殊。 这件事在曾在情报圈被反复研究过，但兰登把侧重点放在了联合行动本身，敲下备注： “能让雷斯听指挥，比战术本身更值得注意。此时两人关系应已从“被迫合作”转变为实际上的战术协同。” 他继续往后翻着，却因为一个被标注了“哈姆克地盘外围”的条目让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记录很短，赛伊德曾短暂出现在哈姆克地盘附近，行踪低调，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嗯？赛伊德怎么突然跨了大半个阿萨拉跑这儿来了？” 他按照“阿萨拉东部”和“九月中旬”为关键词查找，发现了一个文件——哈德森同期举办的拍卖会，有曼德尔砖出现，GTI与雷斯均参与其中进行抢夺。 “又是雷斯？没道理啊，他不是已经有一块了吗？” 兰登皱着眉又往前检索了一下，注意到一条“九月上旬零号大坝曾遭受哈夫克电子战攻击，设备大面积瘫痪”的情报。 他又看了看“GTI认定该曼德尔砖落在雷斯手上”的情报。 “……这事绝对有猫腻，GTI竟然还真傻乎乎地以为砖是被雷斯抢了。”兰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次带队的是谁，脑子简单的都快赶上卡尔了。” 他把纸杯搁在桌上，换回赛伊德相关资料的主时间线，继续往后划。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份公开声明，即赛伊德利用雷斯的电台当众撕掉了尤瑟夫的委任状。 这件事在阿萨拉传得太广，不同来源的印证极多，基本可以确认所有细节。 但兰登这次注意到的是声明发布的时间点。 他调出同期阿萨拉的局势简报。 核电站爆炸后，哈夫克在镇压抗议的过程中造成大量平民伤亡，愤怒正在蔓延。 而赛伊德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公开抗命，等于给这股愤怒提供了一个具体的焦点。 他把几份简报的时间线对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敲备注： “赛伊德精准利用了阿萨拉本就存在的社会矛盾，将地方抗议上升至全民层面，自身势力也在持续推波助澜。” “确定该行为绝非运气与贸然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