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小时，几十名种植户就陆续赶了过来。 有人心里坦然，进门以后主动跟指导帮助过他们的赵老三打招呼。 也有人站在人群后面，眼神躲闪。 显然已经猜到这次会议跟外地收购商有关。 人到齐以后，一旁的赵老三就忍不住开口质问道：“我先问一件事。” “已经答应把辣椒卖给外地收购商的，自己举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开始没有一个人承认。 赵老三看到这一幕，心里的火气更大。 “怎么？敢做不敢当是吧？” “还是不是爷们儿？” 过了片刻，坐在后排的一名中年男人缓缓举起手。 紧接着，又有几户人家跟着举手。 最后一共有七户承认，自己已经口头答应过外地收购商。 其中一人见周围人都看着自己，忍不住解释道：“人家开的价格确实高。” “一斤多六分钱。” “咱们种一亩地辣椒不容易，当然想多卖一点钱。” “我们又没有说一斤都不卖给食品厂。” “卖完第一批，后面的辣椒照样可以送过去。” 赵老三听见这句话，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你们还好意思说？” “你们的大棚是谁指导搭起来的？” “南市羊角椒怎么育苗、怎么施肥，是谁手把手教的？” “刚开始有人连辣椒叶子发黄是什么原因都不知道。” “我骑十几里路赶过来，一户一户帮着看。” “现在地里的辣椒长好了，外面有人多出几分钱，你们就把品相最好的第一批辣椒全卖给别人。” “等人家挑完，剩下小的、歪的，还有阴天下雨打坏的，再想起下窑食品罐头厂？” “你把我们厂当什么了？当垃圾回收站吗？” 最先举手的中年男人有些不服气。 “买卖本来就得看价格。” “谁家挣钱容易？” “他们愿意多给，我们为什么不能卖？” “你还跟我谈买卖？”赵老三指着几个人骂道：“当初让你们种南市羊角椒的时候，是谁担心卖不出去？” “是食品厂答应，只要质量合格便全部收购，你们才敢搭棚种植。” “现在见到高价，便把原先的约定扔到一边。” “你们就是一群白眼狼！” 这句话出口，几名农户的脸色顿时变了。 有人站起来想要反驳。 会议室里的声音也变得嘈杂。 “老三！”张磊沉声喊了一句。 赵老三回头看向他，“磊哥，他们做得出这种事，还不让人说了？” 张磊皱着眉说道，“让你过来，是把种植情况讲清楚，不是让你站在这里骂人。” 随后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先坐下。” 赵老三虽然心里非常生气，但是张磊的话必须听。 最后他还是老实坐了下来，只是脸色依旧非常难看。 张磊没有学着赵老三指责那几户农民，而是从帆布包里取出当初签订的供货约定。 “大家想多挣钱，我能够理解。” “种辣椒需要肥料、人工和大棚。” “一斤多卖几分钱，最后确实能多出一笔收入。” “如果你们从来没有跟食品厂作出过约定，辣椒是自己买种苗、自己摸索种出来的，愿意卖给谁，我张磊没有资格阻拦。” 听到这句话，原本有些不服气的几名农户，神情缓和了一些。 张磊将供货约定放到桌面上，继续说道：“可宜丰公社这一批南市羊角椒，不是这种情况。” “种植以前，我们食品厂跟大家谈得清清楚楚。” “我们负责提供种苗来源，派人指导大棚和种植。” “作为交换，达到收购标准的辣椒，按照约定供应食品厂。” “厂里承担的是保底收购。” “不管收获时市场价格好不好，只要辣椒合格，厂里都得收。” “你们不能在价格低、没人要的时候，让食品厂兜底。” “价格一高，又把最好的辣椒卖给别人。”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那几户农民没有继续反驳。 因为这些话，全都是当初合作时说好的条件。 张磊看着众人，语气逐渐严肃起来。 “外地收购商开的条件，我已经问过了。” “他们只要第一批品相最好的辣椒。” “没有支付定金，没有签正式合同。” “后面的辣椒收不收，他们没有承诺。” “口头说出的高价，真正验货的时候会不会改变，同样没人能够保证。” “当然，我今天不是过来强迫大家卖货。” “我给已经答应外地收购商的人两个选择。” “第一个，继续按照原先的供货约定，把合格辣椒卖给下窑食品罐头厂。” “以前的事情，到此为止。” “食品厂不扣你们的钱，也不会故意压低辣椒等级。” “只要质量符合标准，该怎么结算便怎么结算。” 说到这里，张磊停顿片刻。 “第二个，你们可以把辣椒卖给外地收购商。” “食品厂不会派人拦车，也不会到地里抢货。” “不过一旦选择毁掉原先约定，我会把名字全部登记下来。” “从那一刻开始，食品厂不会再给这些人提供种植技术指导和保底收购。” “今年剩下的辣椒，也别想等外地收购商挑完以后，再送来我们工厂。” “说得再直接一点。” “你们这次选择不讲信誉，以后就算辣椒烂在地里，下窑食品罐头厂也不会收。” 最后一句话落下，七户农民的脸色同时发生变化。 他们原本想得十分简单。 第一批好辣椒卖给外地收购商，多挣一些钱。 剩下的继续送往下窑食品罐头厂。 两边都不耽误。 可按照张磊现在的态度，一旦选择外地商贩，食品厂便会彻底退出。 外地人只收一次。 他们后面几批辣椒怎么办？ 明年还能不能继续种南市羊角椒？ 这些问题，全都没有答案。 李大林见火候差不多，站起来劝道：“大家别只看眼前一斤多几分钱。” “下窑食品罐头厂现在有三条生产线。” “宜县、赵县、南丰县和省城都有订单。” “以后需要的辣椒只会更多。” “只要你们认真种，辣椒质量过关，食品厂每年都能稳定收购。” “外地来的收购商，今天说得再好听，谁知道明年还来不来？” “甚至今年第二批辣椒成熟以后，人家还在不在宜县都说不准。” “一顿饱跟顿顿饱，大家得分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