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张磊刚刚来到食品厂门口，就看见宜丰公社书记李大林骑着自行车，急匆匆朝他这边赶了过来。 “张厂长，出事了。” 张磊看到他额头上全是汗，急忙领他到了接待室，随后给他倒了杯茶水。 “李书记，慢慢说。” “是宜丰公社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李大林接过水，一口气喝下大半碗。 “昨天，咱们公社来了几个外地辣椒收购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宜丰公社今年种了不少南市羊角椒。” “人已经跑到几个生产队里去了。” “他们开出的收购价格，比下窑食品罐头厂原先定的价格高。” “有不少种植户已经动了心。” “其中几户还当场答应，说等辣椒成熟以后优先卖给他们。” 他虽然是宜丰公社的书记，但是牵扯到利益方面，他也有些为难。 思前想后，这才决定过来找张磊商量对策。 听到这个消息，张磊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只是口头答应，还是已经收了对方的定金？” “暂时没听说有人收定金。”李大林回答道：“那几个收购商只是挨家挨户看了大棚和辣椒苗。” “看到长势好的，就跟农户谈价格。” “他们说等辣椒成熟以后，直接派车到村里收。” “现金结算，一斤比你们厂多给几分钱。” “几分钱看着不多，可一亩地有那么多辣椒，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农户会动心，张磊并不意外。 种地辛苦。 同样一斤辣椒，有人愿意多出几分钱，换成谁都得认真考虑。 问题在于，宜丰公社这一批南市羊角椒，并不是农户自己看行情以后随便种下的。 当初下窑食品罐头厂扩大产量，需要建立稳定的原料来源。 食品厂和宜丰公社一起推广南市羊角椒。 大棚怎么搭，种苗从哪里来，辣椒出现病虫害以后怎么处理，都是赵老三带着人手把手教的。 种植以前，双方已经签过供货约定。 只要辣椒达到标准，食品厂便按照约定价格全部收购。 农户不用担心辣椒成熟以后找不到买家。 现在看到外地商贩价格高，便准备把长势最好的辣椒卖给别人。 等剩下的次等辣椒没人要，再送到食品厂。 这种做法，显然破坏了原先的合作基础。 “那些种植户怎么跟你说的？”张磊问道。 李大林有些生气的说道：“有人说，当初的供货约定只写了食品厂收购合格辣椒，没有规定他们一斤都不能卖给别人。” “我昨天劝了半天。” “有人听进去了，也有人不肯松口。” “他们说价高者得，谁给的钱多便卖给谁。” 张磊沉思片刻，开口问道：“大概有多少户答应外地收购商？” 李大林如实回道：“现在知道的有七八户。” “还有一些人正在观望。” “要是不抓紧处理，答应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食品厂三条生产线已经投入使用。 固定订单接近十万瓶。 随着省城销量增加，辣椒需求还会继续增长。 宜丰公社这批南市羊角椒，本来就是原料计划里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如果大量辣椒被外地商贩临时截走，工厂确实可能出现原料缺口。 不过张磊更担心的，并不只是今年少收一些辣椒。 这次如果不把合作规矩讲清楚，以后只要有人临时多出几分钱，种植户便可能毁掉原先约定。 想到这里，他眼里多了一丝急切，“李书记，咱们去宜丰公社看看。” “先把那几个外地收购商开的条件问清楚。” “再跟种植户当面谈一下，争取今天把这事给解决了。” 李大林听见张磊要跟他回公社，立马点了点头，“行。” “我来的时候骑了自行车。” “你坐后面，我带你回去。” “不用！”张磊摆了摆手，去办公室拿上当初签订的供货约定，又从厂里推出一辆自行车。 “咱们一人一辆，路上还能快一点。” 两人刚骑出食品厂不远，迎面便碰见了赵老三。 赵老三肩膀上扛着锄头，裤腿还沾着泥。 看样子刚从附近的辣椒地里回来。 “磊哥，李书记，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宜丰公社。”张磊没有隐瞒，“那边来了几个外地辣椒收购商。” “听说价格比咱们厂高，有些种植户准备把南市羊角椒卖给他们。” 赵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卖给别人？” “那咱们厂怎么办？” “当初是谁一天到晚往宜丰公社跑，教他们搭大棚、育苗、施肥？” “辣椒苗生虫的时候，又是谁半夜跑过去帮着处理？” 他越说越气，当场把锄头递给路边一名熟人。 “帮我把东西送回家。” 说完，他直接转身朝食品厂跑去。 “老三，你干什么？”张磊问道。 “我跟你们一起去。” 赵老三从厂里借出一辆自行车。 “那批辣椒是我看着种下去的。” “谁准备卖给外地收购商，我得当面问问。” 张磊本来担心他性子急，到了地方以后会跟农户发生冲突。 可转念一想，赵老三确实最了解宜丰公社的种植情况。 哪些农户接受过什么帮助。 大棚里的辣椒长势如何。 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跟着去可以。”张磊提前提醒道：“不过到了地方，先把情况听明白。” “不能上去便跟人吵架。” 赵老三嘴上答应得十分痛快。 “张书记放心，我肯定讲道理。” 可看他骑车时用力蹬动脚踏板的模样，显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 三人赶到宜丰公社以后，先去几个种植户的大棚看了一遍。 南市羊角椒的长势很好。 一排排辣椒植株已经长到半人高。 枝叶间能够看见不少细长的青椒。 再过一段时间，第一批辣椒便能陆续成熟。 外地收购商正是看中了这些辣椒的品种和长势，才愿意开出更高的价格。 在李大林的带领下，张磊跟赵老三来到了其中一户种植了辣椒的村民家里。 张磊开口询问了外地收购商给出的条件。 结果发现，那几个收购商只承诺收购品相最好、个头最匀称的第一批辣椒。 至于后续产出的辣椒是否继续收购，并没有写进任何合同。 价格同样只是口头约定。 没有定金，也没有正式收购单据。 对方甚至没有说明，遇到阴雨天气导致辣椒品相下降以后，是否还会按照原价收购。 大概了解情况之后，张磊看向李大林。 “李书记，麻烦你通知所有种植南市羊角椒的农户，全部到公社大院的会议室开会。” 李大林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