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后排的一名农户迟疑着问道：“可他们开的价格确实比食品厂高。” “咱们按照原来的价格卖，不是少挣钱了吗？” 张磊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如果南市羊角椒的市场价格真的普遍上涨，食品厂会重新调查。” “该调整收购价格，我会对所有合作种植户统一调整。” “不能谁先闹、谁准备毁约，谁便能临时多拿钱。” “这样对那些一直按照约定供货的人不公平。” “但外地商贩只挑最好的一批，口头多出几分钱，不代表今年所有辣椒都值这个价格。” “食品厂要的是长期合作。” “价格怎么调整，也得根据真实市场和工厂成本一起计算。” 坐在前排、没有答应外地商贩的农户听见这句话，纷纷点头。 如果那七户人家一闹，食品厂便马上给他们单独涨价。 老老实实履行约定的人，反而会觉得自己吃了亏。 现在张磊答应调查市场，却不单独给毁约的人好处，至少对所有种植户一视同仁。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七户农民低声商量起来。 最先举手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他家种了两亩多南市羊角椒。 要是全部按照外地收购商给出的价格卖掉，确实能多挣一笔钱。 可对方只愿意收第一批好辣椒。 剩下的怎么办，谁也说不准。 更何况下窑食品罐头厂已经发展到省城。 只要工厂继续生产，他们家的辣椒以后便不愁销路。 为了眼前几分钱，丢掉一个长期稳定的买家，未必划算。 想到这里，他第一个站了起来。 “张厂长，我家还是按照原来的约定办。” “外地收购商那边，我回去以后便告诉他们不卖了。” “今年地里合格的南市羊角椒，全部送给下窑食品罐头厂。” 有了第一个人表态，其他几户也陆续作出决定。 “我家也不卖给外地人了。” “他们连定金都没有给，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真等辣椒成熟以后压价，咱们找谁说理？” “还是卖给下窑食品罐头厂稳妥。” “当初签了供货约定，确实应该照约定办。” 七户农民全部改变决定以后，原本还在观望的那些人也不再犹豫。 有人当场表示，不管外地收购商再开出什么条件，都先按照今年签下的供货约定供应食品厂。 李大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如果这几户人家真的带头把辣椒卖给外地人，其他农户很可能跟着动摇。 宜丰公社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南市羊角椒种植合作，也会因此散掉。 如今所有人重新明确态度，这场危机总算暂时解除。 张磊闻言，脸色稍缓，“今天大家愿意继续履行约定，我说话也算数。” “以前答应外地收购商的事情，到此为止。” “工厂不会因为这件事，在验收辣椒的时候故意为难你们。” “但我希望大家记住。” “做生意不能只看谁今天多出几分钱。” “下窑食品罐头厂需要稳定的辣椒。” “大家同样需要一个愿意长期收货的工厂。” “咱们既然决定合作，就得互相守信用。” “只要你们不拿次货糊弄工厂，工厂也不会在辣椒成熟以后突然翻脸。” 会议室里，不少农户认真点头。 赵老三坐在旁边，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不过散会以后，他还是走到那几户农民面前，没好气地提醒道：“以后外地人再来，先问清楚有没有合同、收不收后面的辣椒。” “别一听多几分钱，脑袋就发热答应下来。” 最先表态留下的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了。” “你也别张口一个白眼狼，闭口一个白眼狼。” “大家都是想多挣一点。” 赵老三瞪了他一眼，“想挣钱没错。” “答应过别人的事情，不能转头便忘。” “今年把辣椒种好。” “真能高产，哪怕一斤不多那几分钱，你们最后挣到的钱也不会少。” 这番话虽然依旧不算客气，却比刚才当众骂人缓和了许多。 几名农户也知道赵老三是真心希望他们把辣椒种好，没有继续跟他争执。 等到会议室的人走的差不多之后，李大林长长松了一口气。 “张厂长，今天幸亏你来了。” “我昨天说了半天，他们只觉得公社拦着他们多挣钱。” “你把工厂以后的合作条件说清楚，他们才真正知道该怎么选。” 张磊提醒道：“李书记，今天咱们只是把人劝回来。” “外地收购商能够找到宜丰公社，说明南市羊角椒已经有人盯上了。” “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还是得麻烦你多盯着点这些农户。” “尤其是今天那七户！” 李大林闻言，立马拍着胸膛保证道：“张书记你放心，以后只要有外地人来我们公社，我一定重点关注。” 张磊继续说道：“回去以后，我也得把现有供货约定重新看一遍。” “食品厂该承担什么，种植户该履行什么，全都要写得更加清楚。” “价格真出现变化，也得有统一的调查和调整办法。” “不能每次有人过来抬价，我就临时跑来开会做思想工作。” 李大林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得把规矩补清楚。” 一旁的赵老三却还有些不服气。 “依我看，就是那几户人家见钱眼开。” “老三。”张磊看了他一眼，“农户想多卖钱，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既想拿工厂的技术和保底，又想在价格高的时候把好货全部卖给别人。”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先把道理和约定讲清楚。” “别一上来便骂人。” “今天要不是我拦着，你跟他们吵起来，这批辣椒就算最后收回来，双方心里也会留下疙瘩。” 赵老三沉默片刻，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我知道了。” “不过再有下次，我肯定还是生气。” “生气可以。”张磊说道：“别让怒火冲昏了头脑。” 赵老三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