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副食品公司完成验收没多久，第一百货大楼的采购员何志远也被梁世昌电话通知，匆匆赶了过来。 他仍旧穿着展销会期间那件深灰色中山装。 手里提着一个人造革公文包。 见到张磊，他主动伸出右手。 “张厂长，又见面了。” “何同志。”张磊跟他握了握手，“展销会那天，您指出我们包装上的几个问题。” “回去以后，我们已经按照实际情况进行改进。” “到底合不合格，还得请您看看。” “我今天过来就是看包装的。”何志远说道：“南康辣酱的味道，我已经尝过。” “味道没有问题。” “现在主要看这身新衣服，能不能摆进第一百货大楼。” 说完，他走到刚刚完成验收的货物旁边。 他从普通版和偏辣版货物中各自点出一箱。 让仓库工人帮忙搬到空地上。 两只纸箱并排放在一起。 箱体外面分别印着普通版和偏辣版。 生产批号、装箱数量和生产日期也清清楚楚。 纸箱右上角还有一个雨伞形状的防潮标志。 何志远先看了看外箱。 随后亲手解开麻绳，将两个纸箱全部打开。 普通版南康辣酱使用红绿双色商标。 偏辣版则是颜色更深的红色商标。 两种产品并排放在一起，即使隔着几米远，也能明显看出区别。 看到这个外箱包装，何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从里面拿出一瓶辣酱。 他没有只看商标是否鲜艳。 而是先用拇指在商标表面用力摩擦几下。 紧接着，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小块棉布。 让仓库人员倒上少量食用油，轻轻擦过商标边缘。 商标表面虽然多了一层油光，却没有像普通纸张一样立即吸油变黑。 上面的产品名称和厂名也没有出现模糊。 “不错！这商标纸的耐油性比原来强了不少。” 何志远赞了一句，随后把玻璃瓶翻转几下，继续查看商标粘贴的位置。 “边缘也没有翘起来。” “只要商店平时注意擦拭，放在柜台上一段时间不会太难看。” 检查完商标，他又把两瓶不同口味的辣酱放在一起，查看瓶盖以及瓶盖内侧的防伪暗记。 杨爱军十分清楚这两种标记的作用。 犹豫片刻，他主动开口介绍道：“装箱以前，商标、瓶盖圆点和里面的辣酱口味，需要经过两次核对。” “工人如果发现其中一个对不上，整批产品都要重新检查。” “瓶盖里面的暗记，则由专人负责。” “普通工人只知道有暗记，并不知道每批暗记的具体位置。” 何志远听完，眼里的认可又多了一些。 检查完玻璃瓶，他重新将十二瓶辣酱放回纸箱。 随后让一名仓库工人抱起来，在空地上走了一圈。 一箱十二瓶辣酱加上玻璃瓶，重量并不轻。 仓库工人走完一圈，又故意轻轻晃动几下。 箱子里面，只传出一些十分轻微的响动。 何志远检查完包装，这才拿起刚才已经打开的普通版辣酱。 仓库人员找来一只干净小碟和一把勺子。 他舀出少量辣酱，先看色泽和油层。 随后才放进嘴里品尝。 辣味、咸味和香味，与展销会期间尝到的没有明显区别。 何志远慢慢咽下嘴里的辣酱。 又重新打开一瓶偏辣版。 两种口味全部品尝过后，他终于放下手里的勺子。 “味道稳定。” “包装也达到了进入第一百货大楼试销的标准。” 听到这句话，杨爱军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张磊虽然表现得十分平静，心里同样有些激动。 省副食品公司管理着一百多家国营副食商店和门市部。 能让南康辣酱进入省城。 第一百货大楼代表的意义却不完全相同。 那里是南市最重要的国营百货商店之一，也是南市的地标！ 能够摆上第一百货大楼的食品柜台，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何志远擦了擦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采购文件。 “第一百货大楼可以先采购三千瓶南康辣酱试销。” “普通版两千瓶。” “偏辣版一千瓶。” “这批货会分别放进第一百货大楼的食品柜台，以及两处分店。” “试销期间，我们会单独记录销售情况。” “卖得好，下一批增加数量。” “卖得不好，双方重新商量。” 张磊没有因为听见三千瓶订单，就立即答应。 他先问道：“何同志，货款怎么结算？” 何志远回答道：“货物送到第一百货大楼的仓库。” “验收合格以后，十五天内结清货款。” “运输费用由你们厂承担。” “如果出现质量问题，我们凭生产批号退换。” “没有质量问题，不允许柜台以卖得慢为理由随意退货。” 这几项条件，跟下窑食品罐头厂目前能够接受的合作方式没有冲突。 张磊继续问道：“试销产品什么时候需要交货？” “二十天以内。”何志远说道：“第一百货大楼正在调整食品柜台。” “二十天以后会空出一处位置。” “你们的货到了，可以直接上架。” 张磊转头看向杨爱军。 “杨老哥，厂里的订单还能不能排下这三千瓶？” 杨爱军没有凭感觉回答，而是打开随身携带的记录本，找到工厂现有订单那一页。 “省城第二个月两万瓶。” “三个县原有客户，加上饭店、机械厂食堂和外县供销社，目前每个月的固定订单是九万六千五百瓶。” “再加第一百货大楼的三千瓶，是九万九千五百瓶。” “工厂三条生产线理论月产量是十三万瓶。” “就算刨去检修、破损和应急库存，二十天以内生产三千瓶，也不会影响其他客户。” 他说完，合上记录本。 “这个订单能接。” 张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过去的杨爱军，只要听见有人愿意买辣酱，第一反应就是先把合同签下来。 现在，他已经知道先检查工厂产能和现有订单。 这说明他真正开始从整个食品厂的角度考虑问题。 “何同志，这三千瓶试销订单，我们接了。” “二十天以内，保证送到第一百货大楼仓库。” 何志远点了点头，“那咱们把具体条款写进合同。” 双方就产品数量、口味、交货时间、结算周期和质量责任逐项进行确认。 普通版两千瓶。 偏辣版一千瓶。 货物验收入库以后，十五天内结清货款。 质量问题凭生产批号处理。 没有质量问题，不得无条件退货。 所有条款确认无误以后，何志远代表第一百货大楼签下名字，盖上公章。 张磊同样在合同上签字，盖上下窑食品罐头厂的公章。 属于食品厂的合同存根，被杨爱军认真收进皮包。 何志远收好另外一份合同，主动冲张磊伸出右手。 “张厂长，展销会那天，我说你们的辣酱味道已经够了，差的只是包装。” “现在包装也达到了要求。” “接下来能不能在第一百货大楼站住脚，就看顾客愿不愿意买了。” 张磊伸手跟他握了握，“我对南康辣酱有信心！” 何志远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