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顾黄泉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如此可怕的人物，很快就要死了。” 画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错了。真正可怕的人物，并不是暴君。” “那是谁？” “我。” 顾黄泉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画家负手而立，白衣在风中翻飞，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深远，像在俯瞰众生。 “强如暴君，也会死在我的手上。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顾黄泉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画家骤然惨叫，身子弓成了虾米，死死捂着肚子，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都变了调：“顾黄泉！我草尼玛！你为什么又打我？” 顾黄泉面无表情地收回拳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看到你刚才的表情，就忍不住。” 林剑行在那条银白色的通道里快步走着，低着头，盯着地面。 地上有血迹，已经干了，呈暗红色，断断续续地向前延伸。 血迹旁边，还有几具被斩断的老鼠尸体，切口平整，是剑伤。安小瞳是从这里走来的。 只要顺着战斗痕迹，应该很快就能出去。 她一路追随着血迹，穿过阴暗的通道，走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了一处类似食堂的大厅。 大厅很大，能容下几百人同时用餐，到处是灰尘和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腐的味道。 地上有发黑腐烂的食物残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大厅有四扇门。 林剑行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四扇几乎一模一样的合金门，犯了难——安小瞳是从哪扇门进来的？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其中一扇门上的灰尘比其他门少很多，地面还有开门时留下的划痕。 一定是这扇门。安小瞳曾经打开过它，导致门上的灰尘掉落。她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 砰——门开了。 门后的通道里，一个身穿白色西服、头戴绅士帽、手持绅士棍的男子正缓步走来。 他的步伐从容而优雅，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像一位尊贵的贵族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英俊的外表，挺拔高挑的身材，隐藏在单片眼镜后面的深邃双眸。 整个人身上充斥着一种瑰丽而神秘的气质。 他在距离林剑行数米处站定，微微欠身：“美丽的小姐，有什么可以效劳吗？” 林剑行的双眼微微眯起，身子紧绷。 这具柔弱的身躯里，恐怖沸腾的气血在咆哮。 比起被称作“小姐”，她更在意的是对方的身份。 闯进实验基地的人里，没有这样的人物。避难所入口也没见过。这个人的外貌和气质太出众了，出众到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 如果他在那群人里，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你是什么人？”林剑行的声音很冷。 男子将修长白皙的手掌放在胸前，微微欠身，动作从容而认真，像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初次见面，正式介绍一下——”他抬起头，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映出林剑行的倒影， “人类你好。我是白泽。” 林剑行的反应是——白泽？本家？不对，是神兽的名字。 古代神话中的神兽，智慧的化身，能口吐人言，通万物之情，知鬼神之事，通晓古今，无所不知。 “美丽的小姐。”白泽的微笑依然温和，“能允许我亲吻你的手背吗？” 林剑行的鸡皮疙瘩碎了一地。她宁愿去面对那些凶残的实验体， 也不愿意面对一个想亲自己手的男人。 “回家亲你妈去吧！”娇柔的黑裙少女一把抓起旁边一张焊在地上的合金桌子，那张桌子少说也有几百斤重，但在她手里轻得像纸片。 恐怖巨力瞬间爆发，桌子被她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朝白泽扔了过去。 桌子精准地落在了白泽身上——然后，从白泽的身上穿了过去。 不是砸中，是穿过。 那张合金桌子像穿过一团空气一样，无声无息地从白泽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剑行的瞳孔猛地收缩。坏了，遇见鬼了。 白泽笑道：“我并不是鬼。”他的声音依然温和，笑容依然优雅，“我只是一个追求知识、追求思想、追求有趣的——孤独的灵魂。” 知识。思想。有趣。林剑行的脑子里骤然闪过神忌物记录本上的那些字—— 【神忌物，编号039，被遗忘的人。会被博学、复杂、有趣的人类吸引。以信息为食（记忆、知识、思想等一切非实物信息载体）。无法攻击，无法杀死，可以收容。】 “你是039！” 白泽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我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人类将不能理解的事物冠以"神忌物"之名，却又傲慢地为神忌物编号……”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林剑行已经跑了。她转身就跑，速度之快，黑色连衣裙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白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微笑。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追逐。 砰——林剑行撞开食堂的另一扇门，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真特么倒霉。先被169阴了一下，又遇到了编号更靠前的039。 039不是常规手段能对付的——无法攻击，无法杀死。 那张合金桌子已经验证了这一点。跟鬼一样，开了时间静止也没用。她跑了好一会儿，左拐右拐，来到了一处类似实验室的地方。 地上躺着几具实验体的尸体，到处一片狼藉，明显有人来过。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泽没有追来。 “应该甩掉了吧？”林剑行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039喜欢的是知识渊博、思想卓绝和有趣的人。我充其量占个有趣——” “小瞳小姐，不要妄自菲薄。”白泽微笑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卧槽！”林剑行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一拳挥出去——拳头从白泽的身上穿了过去，毫无作用。 白泽站在那里，绅士棍拄在身前，笑容依然温和，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映出林剑行惊怒交加的脸。 林剑行掉头就跑。 白泽拄着绅士棍，步伐优雅地跟在后面，明明走得很慢，却宛若缩地成寸，任凭林剑行跑得再快，也始终无法摆脱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实验基地的通道里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