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行跑了好久，终于找到了金属扭曲的痕迹。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合金板像被一只巨手揉皱的纸，扭曲变形，有的地方甚至被撕裂了，露出里面黑色的岩石。 她解除鬼域后，顺着那些痕迹一路狂奔。穿过一处拐角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拐角的尽头，躺着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尸体。浑身被漆黑的鳞片覆盖，长着一颗巨大的鳄鱼头颅。 即使已经死了，那股恐怖的余威依旧没有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林剑行认出了它——正是之前捅破基地房顶、探出黑鳞大手的那只怪物。当时暴君正在与它大战，现在见到了尸体，暴君应该不远了。 她奔跑间忽然感到一丝古怪。白泽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 但现在身后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难道是因为距离太远，闻不到香味了？ 还是那个家伙恶趣味，在玩捉迷藏？管不了那么多了。 要是还不能解决白泽，恐怕必死无疑。 “暴君？！”掠过一处通道时，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侧的大型实验室里，屹立着一道猩红色的身影。 实验室被破坏得很严重，墙壁上有无数被金属刺穿的洞，地面有被巨力砸出的坑，仪器设备散落一地，仿佛被暴风雨洗劫过。 那道猩红色的身影背对着林剑行，静静地站在风暴的正中央，一动不动。林剑行停下脚步，透过实验室的透明墙壁看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就是强者的自我修养吗？哪怕没有观众，也这么装逼？ 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暴君能不能看到她，能不能看到039。 “喂！杨桀！”黑裙少女俏生生地喊了一声。暴君无动于衷， 头都没回。林剑行的心凉了半截。连暴君都无法克服039的影响？ 她不死心，快步走进实验室，小心翼翼地走到杨桀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猩红肩甲。 杨桀回过头来。林剑行心中一喜，但这喜意只持续了一瞬。随着他彻底转过头来，一盆凉水骤然泼下。 一双流着血泪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她，杨桀面无表情，宛若死人。 林剑行头皮发麻——不是因为被杨桀吓到，而是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暴君的实力谁人不知？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 她下意识地朝暴君之前注视的方向看去，然后如遭雷击。 银白色的实验台上，摆放着一个黑金盒子，已经被暴力打开了。看到盒中物体的那一刻，她的意识像被丢进了绞肉机的棉絮，支离破碎。 无数尖锐的低语刺入她的大脑皮层，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爬行，从大脑皮层爬到脑干，从脑干爬到脊髓。 她明明看清了盒中那个东西的样子，但脑海中本该形成的记忆却消失了。 那种违和感太强烈了——眼睛看到了东西，但东西的样子无法在脑海中成型。 一行血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她终于明白了——暴君为什么站在这里一动不动，039为什么一直没敢出现。 她的思维越来越迟缓，越来越压抑，像在沉入一片漆黑的深海，被孤独与绝望包围。 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她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不断下沉，下沉。 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她悍然发动了鬼域。 嗡——鬼域降临，林剑行浑身一震。 意识从深海中破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近乎被冷汗打湿。黑裙少女弯着身子，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剧烈地喘息着。 散落的发丝被冷汗浸透，贴在白皙无瑕的脸蛋上。 “艹！怎么什么危险都能让我遇上！” 她觉得不对劲。自从进入黑山，危险一环扣一环，跟连环计一样。 实验基地一开始她没打算进去，结果实验体先逼了一波。躲过去了，结果来了灵魂互换。 毫无防备被拉进实验基地，就被039盯上了。被追到暴君这里，又遇到了这玩意儿。 开启鬼域的状态下，她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一颗猩红色的眼球，成年人拳头大小，表面密布着蚯蚓状的凸起血管，浑浊的晶状体中泛着诡异的灰雾。 哪怕在时间静止的隔绝下，仅仅注视它，就引起了强烈的心理与生理双重不适。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仅能定住暴君，还能让039不敢靠近？ 难道是编号更靠前的神异物？ “等等。我的手……”林剑行愣愣地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 明明还是之前的样子，心中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陌生与恶心。 安小瞳的手很好看，宛如春日枝头新生的玉兰，白皙细腻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可偏偏此时，这双手只让她感到作呕。 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她的思维认知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变化，正在以一种更高的视角俯瞰自己的身体。 她看到的不是少女白皙的双手，而是某些更本质的东西——少女光洁的皮肤表面，五颜六色的菌丝编织成厚厚的毯子，那些菌丝像触手一样不断地蠕动，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微型节肢生物在爬。 “呕——”她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她的思维认知被那颗猩红的眼球强行拔高到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境界。 就像一个人突然被植入了神的视角。 人无法理解神的视角，但如果将神比拟成人——一个蟑螂看见人之后，被植入了“自己是人”的概念和认知。 那个蟑螂回忆起以往种种——曾经无比美好的垃圾山，现在只会让你作呕。 看看自己的身体，肚子里有千万条蠕动的虫卵，头上是肮脏的触角，嘴里还在咀嚼着同类的尸体。 以蟑螂的认知去看，一切都无比美好，无比正常。 以人类的视角去看，如此难以接受，如此绝望。 林剑行站在时间静止的世界里，面对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猩红眼球，身边站着一个被定住的暴君，身后追着一个无法被杀死的039，自己的灵魂还困在一个少女的身体里。 她看着自己那双被菌丝和节肢生物覆盖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颗猩红的眼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