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第726章 聚集
武士彠赶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本来正在东边三十里的场子上验羊毛,接到信一路跑回来,跑得两条腿打晃。
进屋的时候一半身子趴在门框上,上气不接下气。
“陛……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坐。”李渊指了指一旁的小凳子。
武士彠站在屋当中,喘了半晌,才把气喘匀了,缓缓坐了下去。
李渊环视了一圈,把要办的事说了。
括户,从关中开始,一州一州往下点。
庄子里的、荫在各家名下的、藏在山里的、改了姓的、脱了籍的,一个一个点出来,落到朝廷的册上。
他走到哪儿,哪儿的盐粮就停。
谁挡,就打。
三万骑,一路南下。
说完了,屋里没有人出声。
那盏羊油灯的芯子爆了一下。
武士彠手指在袖子里掐算了半天,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了。
“陛下,臣算明白了。”
“臣家里,这一算是完了。”
屋里安静下来。
“怎么讲。”李渊说。
武士彠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臣是商人出身,臣这一辈子最会的就是算一样东西,谁靠着谁吃饭。”
“大安宫的盐,是顺水的船运的,大安宫的煤,是顺水的车拉的。”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道顺水物流是臣接替了淮安王的位置,替您管着的。”
“还有草原上这十一处场子,账是臣管的,印是臣的,长安那一头,臣把备印留给了臣的大女儿。”
“陛下这一趟跟着出去,要停盐停粮,停的是谁的盐,谁的粮?”
“是大安宫的。”
“可这天下人不敢认大安宫,这天下人只认得车上那面旗,只认得仓门口那块牌子。”
“那块牌子上写的是四个字,顺水物流。”
“陛下,那四个字底下,如今是臣家的名。”
李渊没有作声。
“陛下走到哪个州,哪个州的百姓吃不上盐,种不上地。”武士彠说,“那些人心里恨谁?”
“恨太上皇?他们不敢,也不知道。”
“他们恨的是断了他们盐的那个人。”
“那个人姓武。”
说着,武士彠把两只手垂下去了。
“臣家的场子在十一个州,臣家的车在二十几条道上跑,臣家的伙计,加上雇的,三千多个人。”
“陛下这一动,臣这三千多个人,头一个挨石头。”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颉利在角落里啃着一块干肉,这会儿停了,薛万均坐在门边上,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没动。
李渊坐在案后,看着面前这个已经生了不少白发的小老头。
“老武,你算得对,那你说吧,你要什么。”
武士彠愣了一下。
“陛下?”
“朕这一趟要毁你家的买卖,要拿你家的名去挡天下人的石头。”李渊说,“朕不能白拿。”
“你说个数,或者说件事,朕但凡能答应的,现在就应你。”
武士彠拍拍袖子,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屋内众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跪得极重,膝盖砸在夯土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陛下,臣不要。”
“为什么。”
武士彠伏在地上。
“陛下,臣是贞观二年冬天进的大安宫。”
“那年冬天出了一件事。张娘娘的孩子没了。”
“他们推出来四个人顶罪,四个人画了押,全砍了。”
“陛下那时候要弄精盐,要人,要懂货的,要懂运的,要能在那几家的盘子上硬撕下一块肉的。”
“臣来了。”
“臣来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
“臣的所有家底,都带去了大安宫。”
李渊说:“朕记得。”
武士彠的额头贴在地上。
“陛下,臣今日跟陛下说句实话,臣这辈子,赌了两次,头一次是陛下起兵之日,第二次,就是二爷登基,臣去了大安宫。”
“臣从一介木料商贾,一步步往上走,走到了一州都督之位,靠的是谁,臣心中自知。”
“陛下,臣这四年,夜里想起这件事,睡不着。”武士彠说,“臣用自家家底,最初买了一家七口的命,换了一份投名状,换了臣今日这个位子。”
“臣的大女儿嫁进了长孙家。”
“臣的二女儿在东宫,替太子算账,长孙皇后给臣写信,意图将二女儿跟殿下联结。”
“臣家里三千多个伙计,一年到头有饭吃,如今,已成幸事。”
“只是臣的两个儿子,不成器,可相比而言,臣这已经是多少商贾一辈子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当年大隋之际,多少商贾比臣之武家有权有势,可走到这一步的,只有臣。”
武士彠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汗。
“这些东西,都是陛下给的。”
“臣今日要是跟陛下讨价还价,臣要了钱,要了官,要了保全……”
“那臣跟那些忘恩负义之辈,又有何区别?”
李渊坐在那儿,笑着摇了摇头。
“老武,你这话跟谁说过。”
“谁也没说过。”武士彠说,“臣跟臣的婆娘都没说过。”
“那你今日为什么说。”
武士彠跪在地上。
“因为陛下今日问臣要什么。”
“陛下一问,臣才想起来,臣两次,都是拿什么进的门。”
李渊没再问,摆了摆手。
“老武,你回去。”
武士彠抬起头。
“陛下……”
“朕不要你的场子,也不要你的名。”李渊说,“朕这一趟,用不着顺水物流那块牌子。”
“那陛下停盐停粮……”
“朕自己去停。”李渊说,“朕带人到哪个州,就把那个州的仓封了,封仓的是朕的人,不是你的人。”
“谁问,朕就说是朕封的。”
“朕要天下人恨的是朕,不是你。”
武士彠跪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可有一样。”李渊说。
“陛下吩咐。”
“那些仓里的粮,你算着,都是咱垫的本钱,朕封一处,就断一处的进项,朕这一趟走下来,要赔多少?这些都是咱的钱。”
武士彠掐了一下手指头。
“回陛下……一年,少进项三十万贯上下。”
“三十万贯?若是放在原来,没有盐和土豆,咱们一年要少进项多少?”
“回陛下,一年二百万贯左右。”
“够了,少赚不是亏。”李渊摆了摆手:“老裴给了朕三十七张帖子,他算的是一万人吃三年。”
“如今是三万,那就是一年。”
“一年之后,若是还没完,那就该你武士彠站出来了。”
武士彠伏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陛下……”
“还有一样。”
李渊站起来了,走到武士彠跟前,弯下腰,把这个人从地上拽起来了。
拽得很实,武士彠整个人被提起来,站都没站稳。
“你家木料生意,暂时该停停了,这次,朕要断的是他们的根,树长大了,根不断,其他东西长不起来。”
武士彠愣住了,仅片刻,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一脸风霜,在草原上晒了三年,这会儿站在一间土屋里,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
“老武,朕这一趟出去,要杀很多人。朕不知道要杀多少。”
“可朕不想再欠了。”
“欠一个是一个,能还一个是一个。”
一直说到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颉利出去了。
一匹马,一副弓,腰上一把刀,鞍后挂一个皮囊,武士彠让人给他备了干粮,他不要。
“草原上饿不死人。”
头一处,是定襄西北六十里的一个部落。
三百来帐,是当年颉利本部的旧人,贞观四年降的,如今归朔州都督府管,在这一片放羊,也种土豆。
颉利到的时候,没报名字,把马拴在部落外头,自己走进去,走到最大那个火堆边上,盘腿坐下了。
火堆边上坐着七八个人,正在煮肉。
有人问他是谁。
他不答,他伸手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接过一个人递来的碗,喝了一口奶茶。
那七八个人里头,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
看着看着,那老头的手抖了,把碗放下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跪下去了。
跪下去以后,喊了一声。
后来武士彠跟李渊说,那老头喊的是三个字。
不是可汗。
是他的名字。
“阿史那咄苾。”
那一夜,那个部落没有人睡。
火堆一个一个点起来了,从三百帐的这头点到那头,人从各处涌过来,围着最大那个火堆,围了三圈四圈。
颉利坐在火堆边上两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喝了四碗奶茶,吃了半只羊腿。
到了三更,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这才开口。
“我是阿史那咄苾。”
“我要三十个人。”
“跟着如今太上皇,就是把我脸打塌的那个男人,他很强。”
底下没有人问去哪儿。
没有人问去干什么。
没有人问回不回得来。
第二天天亮,部落外头站了一百四十七个人。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停,颉利再回来之际,已是四十三日后,三十七个部落,两千八百里。
十一月初十,靴子磨穿了两只,脸上晒脱了一层皮,人瘦得脱了相。
那匹马走到定襄城外的场子门口,翻身下马的时候,马腿一软,跪下了。
跪下去就没起来。
颉利在马跟前蹲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马的脖子,摸了两下,站起来,环视一圈,看着李渊还在,松了口气,朝着李渊走了过去。
“老李,我回来了。”
“多少?”李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抬手的时候,颉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怕个屁。”
“怕你把我另一边脸再扇塌了。”颉利哈哈笑了一声,找了块石头坐了下去,坐的时候整个人往下一沉,像是骨头散了。
“我算不清。”
“你算不清?”
“老李,我跟你说过,草原上不是这么算的。”颉利往北边一指,“我说要三十个,来的是一百四十七个。”
“我说要三十个,来的是二百一十个,有一处小,只来了六十个,有一处大的,来了八百。”
“三十七个部落,我一共说了三十七回我要三十个人。”
“如今在往定襄走的,还有在路上的,我估摸着……”
他把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五万五千往上,只多不少,都是听了你的名号来的。”
李渊在那块石头旁边站着。
“再加上薛万均地里的三千”颉利呲了呲牙:“六万?”
“多少?”李渊倒吸一口凉气:“六万人?!你疯了?我养的起个屁的六万人!”
“差不了多少。”颉利打开酒囊喝了一口:“还没算那些在路上没到的,草原上信奉强者,虽李二郎封天可汗,可圣山当初怎么炸的,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心里都有数。”
“老李,你往北边看。”
李渊往北边看了一眼。
北边那道坡上,有人下来。
不是骑马下来的。
是走下来的。
一队人,走成一条线,从坡顶一直排到坡底。
走在最前头的是四个老头,最年轻的那个也有六十了。后头是半大的小子,十七八岁,一个牵着一匹马。
再往后,是女人。
那一队人走到场子外头,停住了。
打头那个老头往前走了三步,跪下了。
他说了一句突厥话,说得很慢,很响。
李渊听不懂,转头看颉利。
颉利没有翻。
李渊又问了一遍:“他说什么。”
颉利坐在那块石头上,眼睛看着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说,尊贵的太上皇,执失部的男人不在家,之前跟着走了。”
“他说,家里能骑马的,还剩二百八十九个。”
“他说,剩下的都在这儿了,还请太上皇吩咐。”
场子外头,那一片人站着,没有一个出声。
李渊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个跪着的老头跟前。
弯下腰,把这个人扶起来了,转头看向颉利,笑骂了一句。
“朕是要去打仗的,你把这种老头小孩都叫来,良心不会痛吗?”
颉利耸耸肩:“我没跟他们说干啥,就说跟着你,他们自己来的。”
“薛万均!”李渊回头喊了一声,见薛万均从地里抬头,又喊了一声:“让这群人滚回去,老子是要去算账的,不是拖家带口去逃难的!”
隔了一日,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人了,武士彠拿账本给李渊报了一个数。
“陛下,到今日,一共到了七千六百四十匹战马了,之前一直压着没报,如今人找到了,臣一起给您报一下。”
李渊在案后坐着。
“分了几路来的。”
“九路。”武士彠说,“臣把每一批的文书都留着了。九路的文书,用的是九个不同州的印,赶马的人前后换了三十几拨,没有一拨来过两回。”
“一日多少。”
“平均二百上下。多的一日二百四十,少的一日一百六。”
李渊没有出声。
武士彠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陛下,臣多一句嘴。”
“说。”
“臣做了二十年生意,臣看得出来这一手是谁的。”武士彠说,“这不是哪个州府敢干的事。这是有人在长安,把陇右的马,一日二百匹,从九条道上往北边挪。”
“文书全是真的,印全是真的,每一路都合规矩。”
“可这九路加在一处,两个月,七千六百匹。”
“陛下,三万骑要六万匹马,草原上战马大部分都被拉走了,如今能凑得出一两万就不错了,剩下的……”
【PS:征求诸位读者大大的意见。】
【这本书快完结了(预计50万字内),小作者在想下一本书该开什么,大秦,大明,还是继续大唐?亦或者纯架空的历史类?权谋或者战斗爽!】
【诸位读者大大可以把想看的类型发在这,小作者要开始给下一本书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