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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一入深似海:第1146章 霍氏游侠隐楼兰

“姑娘,你没事吧?”他问,声音低沉。 上官拨弦收回剑,摇头:“无碍,多谢壮士相救。” “举手之劳。”他顿了顿,“姑娘可是大夫?我看你在医馆中救人,手法精妙。” “略懂医术。”上官拨弦不欲多言,“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在下霍去疾。”他道,“甘州霍氏,来楼兰寻一味药材。不想遇到瘟疫,又见有人行刺姑娘,便出手相助。” 甘州霍氏?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甘州霍家是河西望族,世代镇守边关,出过不少名将。 霍去疾……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霍壮士,多谢救命之恩。”她道,“他日若有需要,可来长安寻我。” 她没有报出身份,只是抱拳一礼。 霍去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好。”他道,“姑娘保重。” 他没有追问她的姓名,也没有纠缠。 只是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仿佛他只是路过,恰好拔刀。 上官拨弦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人武功极高,气度不凡,出现在瘟疫肆虐的楼兰,真的只是为了寻药? 她收回目光,继续救治伤患。 夜深了。 医馆中终于安静下来。 上官拨弦坐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 沙漠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河璀璨。 她握着平安扣,心中默念。 止焰,再等等我。 快了,就快了。 远处城墙上,一个玄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霍去疾望着医馆的方向,看着她独自坐在廊下,看着她手中摩挲的那枚玉扣。 她心里,有人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夜风拂过,卷起一地沙尘。 子时,医馆。 上官拨弦将最后一名病患的伤口包扎完毕,起身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林莲心连忙扶住她:“长公主,你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无妨。”上官拨弦稳住身形,“还有多少病患?” “重症的都处理完了,轻症的明日再说。”林莲心难得强硬,“你必须休息。” 上官拨弦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连话都说不出。 她太累了。 从长安到肃州,从肃州到楼兰,千里奔袭,昼夜救治。 左臂的伤本就没好,今日又强行运剑,伤口早已崩裂,血透衣衫。 可她不能停。 每多救一个人,就多一分功德。 师父说,救人者,人恒救之。 她救下整个楼兰,老天会不会开恩,救一救她的止焰? “南宫先生呢?”她哑声问。 “还在药房配药。”林莲心扶她坐下,“他说这批解毒丹必须在今夜制好,明早分发下去,能多救几十人。” 上官拨弦沉默。 南宫珏的身体本就不好,这几日在楼兰,他比她更累。 她没有资格喊累。 她正要起身去药房帮忙,院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又有人发病了!” “是西街的铁匠一家!” 上官拨弦快步走出医馆。 西街铁匠铺前围了一堆人,灯火通明。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倒在门口,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皮肤上的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他妻子跪在旁边,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虎儿还在发烧,你不能死啊!” 孩子小脸通红,额头烫得吓人,但身上还没有黑斑。 刚感染,还有救。 上官拨弦上前,银针封住铁匠心脉,又喂下一粒解毒丹。 但铁匠中毒太深,解毒丹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他接触过什么?”她问。 “不……不知道……”女人泣不成声,“他今天去城外拉货,回来就这样了……” 城外。 又是城外。 上官拨弦眼神一凛。 林梓榆虽然不在楼兰,但他的同党还在活动。 他们在不断投放新的毒源,让瘟疫无法断绝。 “南宫先生!”她回头,“派人去城外,搜索所有水源和可疑地点,看有没有新的毒源!” “我去。”南宫珏放下药杵。 “你留下配药,让护卫去。”上官拨弦按住他,“你也是两条命换来的,别糟蹋。” 南宫珏看着她,最终点头。 护卫领命而去。 上官拨弦低头继续救治铁匠。 毒已入肺腑,回天乏术。 她尽力了。 铁匠的妻子似乎也看出了什么,抱着孩子,哭声渐低。 “贵人……”她沙哑道,“我男人……还有救吗?” 上官拨弦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女人低下头,把脸埋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 “当家的,你说要给虎儿打一把好刀,送他去当兵……你还没打呢……” 铁匠的手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握住什么。 上官拨弦握住了那只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 “我会救你儿子。”她轻声道,“我向你保证。” 铁匠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她。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女人发出压抑的悲鸣。 上官拨弦没有松开手。 她就那样握着,直到那只手彻底冰凉。 她知道,楼兰还会有更多人死去。 她能救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但每救一个,就是一条命。 她不能放弃。 安置好铁匠的遗体,她又开始救治那个叫虎儿的孩子。 孩子年纪小,中毒尚浅,还有希望。 她让林莲心熬药,自己给孩子施针放毒。 半个时辰后,孩子的烧退了,黑斑也停止了蔓延。 女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上官拨弦扶起她:“照顾好孩子,不要让他再出门。疫情结束前,所有人家都待在家里,不要外出。” “是,是……” 上官拨弦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 这次比刚才更剧烈。 她扶着墙,勉强站稳。 林莲心急道:“长公主,你不能再撑了!” “马上就好……”上官拨弦喘息。 话没说完,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终南山,师父还活着,师姐还在。 满山杏花,落英缤纷。 师姐在树下制药,师父在屋前煮茶。 她趴在窗边,看萧止焰练剑。 那时的他还不叫萧止焰,是那个随父亲来求医的少年皇子。 他剑法还生涩,但很认真。 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她偷看他,被他发现,他耳尖微红,却故作镇定。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我叫上官拨弦,你呢?” “我叫……李止焰。”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梦里的杏花纷纷扬扬,落在少年肩上。 她想伸手去接,却怎么也够不到。 “止焰……” 她唤他的名字,梦却碎了。 醒来时,她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陈设简朴,却很干净。 窗外天光大亮,已是第二日午后。 “醒了?”南宫珏坐在床边,脸色疲惫,“你昏睡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上官拨弦猛地坐起:“病患呢?城外毒源找到了吗?” “都处理了。”南宫珏按住她,“你先别动,你左臂的伤感染了,高热不退,需要静养。” “我没事……” “你有事。”南宫珏少见地强硬,“你再这样糟蹋自己,不用等到天蚕谷,你自己就先死在路上。到时候,靖王谁来救?” 上官拨弦沉默了。 她确实太急了。 急到忘了自己也会累,也会病,也会死。 可她不能死。 止焰还等着她。 “我知道了。”她低声道,“我会休息。但城外的事……” “已经查到了。”南宫珏道,“护卫在城外一处废弃的烽燧里,发现了同样的陶罐。罐里的毒粉还没用完,应该是玄蛇的人定期来投放。烽燧周围有新鲜脚印,往北去了。” “北边?是去天蚕谷的方向?” “嗯。”南宫珏点头,“所以我怀疑,玄蛇在天蚕谷附近也有据点。他们用瘟疫拖住楼兰,掩盖真正的目的。” “天蚕谷……”上官拨弦沉思,“他们也对冰蚕感兴趣?” “不止是感兴趣。”南宫珏沉声道,“冰蚕丝能续脉救命,也能炼制邪物。玄蛇若得到冰蚕,不知会做出什么。” 上官拨弦握紧被角。 绝不能让玄蛇抢先。 “我休息一晚,明早就出发。”她道,“楼兰这边,朝廷的支援快到了,后续交给他们。” “好。”南宫珏没有反对。 傍晚,杜衡来探望。 “长公主,您醒了。”他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楼兰百姓都说是大唐派了神医来,纷纷在家中为长公主祈福。” “不必如此。”上官拨弦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对您来说是分内事,对楼兰百姓却是救命之恩。”杜衡深深一揖,“楼兰国小力弱,无以为报。陛下说,日后长公主但有差遣,楼兰必全力以赴。” 上官拨弦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没有拒绝。 “替我谢过陛下。”她顿了顿,“对了,杜相国,你可知道甘州霍家?” 杜衡一愣:“霍家?知道。甘州霍氏世代镇守河西,现任家主霍青是甘州刺史。霍家子弟多从军,骁勇善战。” “霍去疾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霍去疾……”杜衡思索,“霍青有三子,长子霍去病早夭,次子霍去疾据说武功极高,但性情孤僻,常年在外游历,不参与族中事务。三子霍去邪现任甘州折冲都尉,倒是常闻其名。” 霍去疾。 原来是他。 上官拨弦想起那日傍晚,那道挡在身前的玄色身影。 一剑之威,十余名刺客不敢再战。 这人的武功,只怕不在萧止焰之下。 “长公主怎么突然问起霍家?”杜衡道。 “昨日有人出手相救,自称霍去疾。”上官拨弦没有隐瞒,“他在楼兰寻药,不知寻到了没有。” 杜衡摇头:“时疫爆发后,楼兰封锁城门,外来的商旅都困在城中。那位霍公子若还在楼兰,应该也在城内。” 也在城内? 上官拨弦若有所思。 她没有再问。 入夜,楼兰城寂静如死。 瘟疫肆虐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上官拨弦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白天睡得太久,此刻格外清醒。 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院中。 沙漠的夜很冷,月光如水,照得庭院一片银白。 她坐在石凳上,望着北方。 那里是天蚕谷的方向,也是萧止焰的希望所在。 快了。 等她的伤好一些,就出发。 她握紧平安扣,贴在唇边。 冰凉,温润。 就像他的手。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