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发热、咳血、身上起黑斑。”老吏道，“发病很快，三五日就死人。大夫都束手无策。” 发热、咳血、黑斑…… 这症状，不像是寻常瘟疫。 更像是……毒。 “楼兰距离肃州还有多远？” “快马，三日路程。”老吏道，“但那边是沙漠，路不好走，且现在瘟疫肆虐，长公主还是别去为好。” “我自有分寸。”上官拨弦道，“你帮我准备一份详细的楼兰地图，还有去那边的向导。明早就要。” 老吏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南宫珏走进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 “你怀疑楼兰的瘟疫是人为？”他问。 “嗯。”上官拨弦点头，“症状和琉球那次很像，只是毒性更烈。如果真是林梓榆或他的同党所为，我们去天蚕谷必经楼兰附近，绕不开。” “你的意思是，先进楼兰查瘟疫？” “不止是查。”上官拨弦眼神坚定，“如果真是玄蛇在散毒，我们必须阻止。否则，瘟疫蔓延到肃州，甚至关中，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珏沉吟片刻，点头：“也好。救人也是积德，或许能为靖王殿下积些福报。” 上官拨弦没有回应，只是握紧了平安扣。 次日清晨，使团离开肃州，改道向楼兰。 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胡人，叫阿里木，在丝路上跑了三十年，闭着眼睛也能穿过沙漠。 他听说使团要去楼兰，连连摇头。 “贵人，楼兰不能去啊！那里有疫鬼，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疫鬼不是鬼，是毒。”上官拨弦道，“阿里木大叔，你只需带我们到楼兰城外，不必进城。” 阿里木还是不愿，直到上官拨弦加了三倍酬金，才勉强答应。 “贵人，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楼兰城外，小的就不进去了。您们要进城，小的在外面等三天，三天不出来，小的就回肃州。” “可以。” 车队离开绿洲，驶入茫茫沙海。 沙漠的风干燥而炽热，卷起漫天黄沙。 上官拨弦戴上面纱，依然能感到细沙打在脸上的刺痛。 走了两日，前方出现一座土黄色的城池。 城墙上飘扬着王旗，但城门口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士兵远远站着，用布巾蒙住口鼻，眼神警惕。 “楼兰到了。”阿里木勒住马，再也不肯向前。 上官拨弦也不勉强，让他在城外一处废弃的驿站等候。 她带着南宫珏、林莲心和几名护卫，策马向城门走去。 “站住！”城门口一个士兵举起长矛，声音嘶哑，“楼兰封闭，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乃大唐镇国长公主，奉命出使西域。”上官拨弦亮出腰牌，“听闻贵国爆发瘟疫，特来查看。请通报楼兰王。” 士兵看到腰牌上的金纹，脸色微变。 “大唐长公主……”他迟疑片刻，“请稍等。” 他转身跑进城。 不多时，城门大开。 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迎出，身着官服，面色憔悴。 “楼兰相国杜衡，参见长公主殿下。”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不知长公主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杜相国不必多礼。”上官拨弦下马，“我听说楼兰瘟疫肆虐，特来看看能否帮忙。城中情况如何？” 杜衡眼眶泛红：“长公主仁义……只是这瘟疫来得凶猛，城中已死了上千人，连王后也……” 他哽咽难言。 上官拨弦心中一沉。 “带我去见楼兰王。” 王宫大殿，气氛凝重。 楼兰王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面容清俊，但眼下青黑，神情疲惫。 见到上官拨弦，他起身相迎。 “大唐长公主驾临，小王有失远迎。” “陛下不必多礼。”上官拨弦道，“我来，是想看看瘟疫的情况。陛下能否让我进宫中的医馆和病患区？” 楼兰王犹豫了一下，点头。 “长公主仁义，小王感激不尽。只是这瘟疫传染极快，长公主万金之躯，若有闪失……” “我懂医术，知道如何防护。”上官拨弦道，“陛下放心。” 楼兰王不再劝阻，命杜衡带路。 城中医馆已经人满为患。 院子里、走廊上，到处躺着病患，痛苦的**声此起彼伏。 大夫们穿着简陋的防护服，在人群中穿梭，却束手无策。 上官拨弦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检查病患。 发热，咳血，皮肤上的黑斑按压不褪色。 她取银针，刺破一处黑斑，挑出少量组织液。 组织液呈暗红色，黏稠，带着淡淡的腥臭。 她将样本交给南宫珏。 南宫珏用试剂测试，片刻后，脸色凝重。 “是“黑瘟”，一种用腐尸毒素混合特殊草药炼制的烈性传染病。”他沉声道，“传染性强，致死率高，无特效药。” “又是玄蛇。”上官拨弦咬牙。 她站起身，对杜衡道：“这种瘟疫不是天灾，是人为。有人故意在楼兰散毒。” 杜衡脸色大变：“人为？谁？为什么？” “一个叫玄蛇的组织。”上官拨弦道，“他们曾在琉球做过同样的事。目的是制造恐慌，削弱地方势力，为他们的大计划铺路。” “大计划？”楼兰王不知何时来到医馆，听到这话，追问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陛下，玄蛇想要颠覆西域诸国，切断丝绸之路，孤立大唐。楼兰是第一站。” 楼兰王沉默良久。 “长公主，你能救楼兰吗？”他问。 “我尽力。”上官拨弦道，“但现在，我需要知道瘟疫是从哪里开始的。” 杜衡想了想：“最早发病的是城西一家客栈。那客栈住过一个西域商队，商队走后三天，客栈伙计就病倒了，接着是客人、邻居……然后就蔓延到了全城。” “那个商队呢？” “走了，不知去向。” “客栈还有谁在？” “客栈老板也病死了，老板娘还在，但病得很重。” “带我去。” 城西客栈，门可罗雀。 老板娘躺在后院的床上，气息奄奄，皮肤上布满黑斑。 上官拨弦给她服下一粒解毒丹，又用银针施治。 半个时辰后，老板娘悠悠转醒。 “我……还活着？”她虚弱道。 “你命大。”上官拨弦问，“商队的人，有什么特征？” 老板娘努力回忆：“领头的是个汉人，四十来岁，左手……左手好像缺了一根小指……” 林梓榆！ 又是他！ “他还带了什么人？” “还有几个胡人，都很高大，不爱说话。”老板娘道，“他们在店里住了三天，每天都有人出去，很晚才回来。走的时候，留了一箱货物，说是暂时寄存。” “那箱货物呢？” “官府查封了，在库房。” 上官拨弦立刻让人去取。 箱子不大，打开后，里面是几个密封的陶罐。 罐身上刻着诡异的符文。 和之前在太湖工坊见过的一模一样。 南宫珏小心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黑褐色的粉末。 “这就是瘟疫的源头。”他闻了闻，“腐尸毒素混合曼陀罗花粉、黑蚀菇孢子，还有……某种催发剂。他们将粉末撒在客栈、集市、水源地，接触到的人就会感染。” 楼兰王脸色惨白。 “那个林梓榆……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测试新毒。”上官拨弦冷声道，“楼兰是第一个实验场。如果成功，他会将瘟疫散播到更多地方。” 她看向楼兰王：“陛下，必须立刻封锁水源，焚烧所有疑似被污染的物品，隔离病患。我会留下解毒丹的配方，虽然不能根治，但能缓解症状，降低死亡率。” “多谢长公主。”楼兰王深深一揖。 上官拨弦摇头：“不必谢我。瘟疫是玄蛇造成的，我们都有责任阻止它扩散。” 她顿了顿：“只是，楼兰的瘟疫已经爆发，想要彻底根除，需要大量药材和人力。我会写信回长安，请求朝廷支援。但这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 楼兰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一个月，楼兰撑得住。” 上官拨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国王，并不像表面那样软弱。 接下来的三天，上官拨弦和南宫珏、林莲心全力救治病患，指导当地大夫如何防护、隔离、消毒。 楼兰王亲自带人清理水源，焚烧被污染的衣物，将病患集中安置。 杜衡则负责安抚民心，发放粮食和药物。 整个楼兰城，在灾难中艰难运转。 第三天傍晚，上官拨弦正在医馆为最后一个重症患者施针。 那人是个老者，病情极重，黑斑已经蔓延到脸上，气息微弱如游丝。 上官拨弦全神贯注，银针精准刺入穴位，引导毒素从指尖排出。 汗水从她额头滑落，她顾不上擦。 就在她即将完成最后一针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刀剑交击的声响，和护卫的惊呼声。 “有刺客！” 上官拨弦手一抖，银针偏了半寸。 老者吐出一口黑血，昏了过去。 她稳住心神，快速完成施针，确认老者暂时无碍，才起身走出医馆。 门外已经乱成一团。 十多个黑衣人正在与护卫激战，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医馆中的上官拨弦。 南宫珏已经加入战斗，但黑衣人武功高强，且人数众多，护卫节节败退。 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挥刀向上官拨弦砍来。 上官拨弦拔剑格挡，但左臂的伤还未痊愈，动作稍慢。 “铛！” 黑衣人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上官拨弦面前。 那人身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剑，气度沉稳如山。 他手中长剑还在滴血，刚才那一击，只用剑鞘就将黑衣人震飞。 黑衣人稳住身形，对视一眼，同时扑来。 玄衣男子长剑出鞘。 剑光如雪，寒意逼人。 只一剑，三名黑衣人咽喉迸血，倒地而亡。 剩余黑衣人见状，不敢再战，呼啸一声，四散而逃。 玄衣男子没有追击，收剑入鞘，转身看向上官拨弦。 他大约三十出头，面容刚毅，剑眉星目，眼神深邃而锐利。 但当他看向上官拨弦时，那锐利却化为某种难以言说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