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大院里，饭桌已经摆开了。 唐母坐在主位旁边，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是手里的筷子半天没有真正落下去过。 唐玉瑶坐在叶诚旁边，低着头给叶诚夹菜，夹一筷子排骨，又夹一块鱼肉，再夹一块烧得软烂的鸡腿肉，动作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什么很重要的任务。 叶诚看着自己碗里越来越高的菜，陷入短暂沉默。 再这么夹下去，这碗迟早要变成一座肉山。 小号叶诚坐在另一边，安静吃饭，小林白栀抱着碗坐在他旁边，眼睛偶尔看看桌上菜色，偶尔看看唐家人的反应。 她很快判断出来，这家人不缺钱。 而且特别不缺。 桌上的菜很多，肉很多，精致的菜也很多，唐母看他们几个小孩的眼神里也没有嫌弃，更多是震惊、疑惑，以及一种试图保持体面的混乱。 所以小林白栀很自然地给小号叶诚夹了一筷子肉。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再夹一筷子。 一点也不客气。 小号叶诚看了她一眼。 小林白栀抱着碗，低头吃饭，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小号叶诚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很快，桌上的筷子声变得十分明显。 叶诚那边吃得很快。 小号叶诚那边也吃得很快。 两个叶诚一大一小，一个坐在唐玉瑶旁边，一个坐在小林白栀旁边，筷子动得稳定又精准，桌上的肉菜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唐守业刚进门时还没缓过神。 他站在饭厅门口，看着这一桌人，脑袋上的问号几乎要实体化。 他出去一趟。 回来以后，家里就多了一个陌生少年，一个八九岁小男孩，还有一个抱着碗的小姑娘。 更离谱的是，小妹正坐在陌生少年旁边给人夹菜，那个小姑娘也坐在小男孩旁边给人夹菜。 这画面看起来不像吃饭。 像某种家庭结构忽然发生了不明异变。 唐守业缓缓坐到唐母旁边，小声问：“妈，这什么情况？” 唐母面无表情：“你问我？” 唐守业：“不然呢？” 唐母压低声音：“你妹妹带回来的。” 唐守业看了看叶诚，又看了看小号叶诚：“带回来一个大的我还能理解，怎么还有个小的？” 唐母沉默片刻：“大的叫小叶。” 唐守业：“那小的呢？” 唐母：“也像小叶。” 唐守业：“？？？” 就在母子俩小声蛐蛐的时候，唐老爷子从外面遛弯回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走进饭厅，嘴里刚想问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结果抬头一看，整个人顿时停在门口。 一大家子坐得整整齐齐。 还多出来好几个陌生面孔。 唐老爷子看看叶诚。 又看看小号叶诚。 再看看小林白栀。 最后看向唐母和唐守业。 “桂兰儿，我出去遛个弯，你们在家开席了？” 唐母：“……” 唐守业：“……” 唐玉瑶脸一红，低头继续给叶诚夹菜。 叶诚默默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一块肉，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投喂催肥。 唐母赶紧招呼唐老爷子坐下，等他挨着自己坐好以后，立刻压低声音开始传递情报。 “老头子，你听我说，那个大的，玉瑶说是小叶。” 唐老爷子眼睛一亮：“小叶？” 唐母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你小声点！” 唐老爷子立刻压低声音：“就是玉瑶从小念叨那个小叶？” 唐母点头。 唐老爷子看了叶诚一眼，表情顿时认真很多。 唐母继续小声道：“后面那个小的，也跟小叶很像，说是什么福利院版本。” 唐老爷子：“啥版本？” 唐母：“我也没听懂。” 唐守业凑过来补充：“还有那个小姑娘，跟着小的来的，看小妹眼神不太友好。” 唐老爷子看了一眼小林白栀。 小林白栀刚给小号叶诚夹完菜，察觉到目光以后，立刻低头抱碗，小口小口吃饭，乖得像是从来没有主动夹过肉。 唐老爷子沉默片刻：“这孩子看着挺乖。” 唐守业小声道：“爸，你不能只看表面。” 唐母踩了唐守业一脚：“你别打岔。” 唐守业吸了一口凉气，闭嘴了。 三个人坐在一块，表面上是在吃饭，实际上已经形成了唐家临时情报中枢。 唐母看一眼唐玉瑶。 唐守业跟着看。 唐老爷子也跟着看。 对面，唐玉瑶还在给叶诚夹菜。 叶诚碗里的东西都快溢出来了。 唐玉瑶自己还没吃几口，眼睛却一直落在叶诚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人又不见了。 唐母看得心口有点酸。 唐守业看得眼皮直跳。 他小声道：“妈，我怎么感觉小妹这个状态，不太像普通同学？” 唐母看了他一眼。 唐守业立刻补充：“当然，我不是说不好，我就是觉得这个菜夹得有点太多了。” 唐母没理他，又看向小号叶诚那边。 小林白栀也在给小号叶诚夹菜。 而且夹得一点都不含糊。 这小姑娘看起来怯生生的，但该夹肉的时候筷子稳得很，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小号叶诚也不客气。 低头吃。 继续吃。 再吃。 唐守业看着看着，声音都有点发虚：“爸，妈，这两个什么怪物啊？” 唐老爷子倒是很淡定，甚至还有点欣赏：“能吃是福，身体好啊，多吃点，多吃点。” 叶诚抬头：“谢谢。” 小号叶诚也抬头：“谢谢。” 两人说完，又低头继续吃。 唐老爷子看得更满意了：“你看，吃饭也不挑，这多好。” 下一秒，唐母的脚精准踩住唐老爷子的鞋背。 唐老爷子脸色一变，差点把嘴里的汤呛出来。 他转头看唐母。 唐母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非常明确。 重点错了。 现在不是夸人家能吃的时候。 重点是问清楚这几个孩子到底什么来路，尤其是和他们家闺女是什么关系。 唐老爷子看懂了。 他默默把脚往后缩了缩，没缩动。 桂兰儿踩得很稳。 唐老爷子轻咳一声，决定进入正题。 他先看了一眼叶诚。 叶诚正在低头吃饭，旁边唐玉瑶还在给他夹菜，那架势一看就不太好下手。 唐老爷子视线转了一圈，落到小号叶诚身上。 小的应该好问一点。 唐老爷子露出慈祥笑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号叶诚抬头看了他一眼。 叶诚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号叶诚平静开口：“陈有良。” 叶诚：“……” 好。 不愧是小号。 金蝉脱壳的时候，陈有良这个名字确实好用。 唐老爷子没察觉到异常，反而点了点头：“陈有良，好名字啊，一听就是有良心的人。” 小号叶诚纠正：“是没良心的那个良心。” 饭桌安静了一瞬。 唐老爷子脸上的慈祥笑容僵住。 唐母端茶的动作停住。 唐守业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叶诚低头扒饭，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唐玉瑶看了叶诚一眼，差点也没绷住。 气氛尴尬了几秒。 唐老爷子非常自然地把目标切回叶诚身上。 “那小叶啊。” 叶诚抬头：“嗯？” 唐老爷子笑呵呵道：“你和我们家玉瑶，是怎么认识的？” 叶诚放下筷子，回答得非常稳定：“同学。” 唐玉瑶夹菜的手一顿。 唐守业立刻看向唐玉瑶。 唐母也看向唐玉瑶。 唐玉瑶低头，耳朵一点点红了。 唐老爷子继续问：“同学啊，那是哪个学校的同学？” 叶诚：“以前的同学。” 唐老爷子：“以前什么时候？” 叶诚：“很久以前。” 唐老爷子：“很久是多久？” 叶诚：“久到一般人不太记得。” 唐老爷子：“……”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唐守业忍不住上场：“你家住哪儿？” 叶诚：“暂时居无定所。” 唐守业：“暂时？” 叶诚：“主要看命运刷新点安排。” 唐守业：“……” 他忽然觉得自己脑袋有点疼。 唐守业又看向小号叶诚：“那你呢？” 小号叶诚：“福利院。” 唐守业：“哪个福利院？” 小号叶诚：“大海市101福利院。” 唐守业精神一振，终于觉得这个回答正常一点：“你一直在那里？” 小号叶诚：“看情况。” 唐守业：“什么叫看情况？” 小号叶诚：“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唐守业：“不在的时候去哪儿？” 小号叶诚：“别的时间段。” 唐守业：“……” 他看向唐母。 眼神里写着四个字。 我问不动。 唐母也有点头疼。 这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看着年纪差不少，说话却一个比一个滴水不漏，问了半天，除了“同学”“福利院”“命运刷新点”“别的时间段”之外，什么有用信息都没问出来。 唐母沉默片刻，决定换一个温和一点的方向。 她看向叶诚，声音放柔了些：“小叶，那你家里人呢？” 叶诚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唐玉瑶也跟着抬头看他。 叶诚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很自然地回答：“我是孤儿。” 饭桌一下子安静了。 唐母脸上的表情顿住。 唐老爷子也没说话。 唐守业刚想继续追问的嘴也闭上了。 唐玉瑶低头看着叶诚，眼神里多了一点心疼。 叶诚眨了眨眼睛，到是一点儿不介意，继续嚼嚼嚼…… 怎么一个个提到孤儿都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分明是版本强势好吧？ 唐母很快回过神，轻声道：“没事，孩子，能好好长大就不容易了，以后……以后有空就来家里吃饭。” 叶诚眨了眨眼。 这话接得太真诚，他一时间反倒不好破坏这种氛围，想了想还是算了，继续吃吧。 唐母说完以后，心里又有点懊恼。 她本来只是想问问家庭情况，看看叶诚父母那边会不会担心，结果没想到一开口就踩了雷。 为了缓和气氛，她又看向小号叶诚。 “小……有良啊。” 小号叶诚抬头。 唐母努力让语气温和：“你这么晚出来，家里父母会不会担心？” 小号叶诚看着她，表情平静。 叶诚低头喝汤。 唐玉瑶默默放下筷子。 唐守业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下一秒，小号叶诚开口：“我也是孤儿。” 饭桌再次安静。 唐母：“……” 唐老爷子：“……” 唐守业：“……” 小林白栀抱着碗，小声补充：“哥哥一直在福利院。” 唐母彻底自闭了，她……她到底在问什么东西啊！ 她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