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璐妍走出国际会展中心的时候，阳光正好。 那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瞳孔。她抬手遮挡了一下，从爱马仕手包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 黑色的镜片过滤掉了大半光线，世界瞬间变得暗淡而安全。 就像她这些年在华尔街学会的法则——永远不要让对手看到你的真实情绪。 “计划B，启动。“ 她低声重复着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蒋菲菲倒了。 那个在东乐市呼风唤雨的女人，那个她曾经的盟友，如今成了阶下囚。 但这并不意味着游戏结束。 相反，这才是真正博弈的开始。 金璐妍走到停车场，按下钥匙，一辆银白色的保时捷卡宴亮起尾灯。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急着发动引擎，而是先点了一支烟。 细长的女士香烟，薄荷味，是她在美国养成的习惯。 她深吸一口，让清凉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车窗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雾，将车内与车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吴青云……“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那个男人，现在是她手中唯一的底牌了。 东乐生物的地下实验室位于高新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地下三层。 这里原本是冷战时期修建的人防工程，后来被东乐生物收购改造，成了最隐秘的实验场所。 金璐妍将车停在建筑后面的隐蔽车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从员工通道走了进去。 守卫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她胸前的诺瓦集团工作证。 “金代表，您怎么……“ “我来提人。“金璐妍面无表情地说道，“蒋主任交代过的。“ 守卫面露难色：“可是……蒋主任刚刚被带走，我们接到通知，任何人不得入内。“ 金璐妍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 那是蒋菲菲的声音：“周德海，听好了，如果我出事了，诺瓦集团的金代表可以接管这里的一切。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录音播放完毕，守卫的脸色变了。 “听清楚了吗？“金璐妍收起手机，目光冰冷，“蒋主任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现在，带我去见吴青云。“ 守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请跟我来。“ 地下通道里，灯光昏暗而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金璐妍跟着守卫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警示标识——“生物危害“、“禁止入内“、“高压危险“。 每一步，都让她的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她随口问道。 “冷战时期的防空洞。“守卫回答，“后来东乐生物买下了这片地，把这里改造成了秘密实验室。“ “蒋主任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就算核弹来了也炸不穿。“ 金璐妍冷笑一声。 最安全的地方？ 蒋菲菲那个蠢女人，以为把自己的人藏在这里就万无一失了？ 她不知道，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而金璐妍，就是那个攻破堡垒的人。 地下实验室的灯光惨白而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金璐妍跟着守卫穿过一道道厚重的铁门，每过一道门，温度就降低几度。等走到最深处的时候，她已经能感觉到寒意透过薄呢外套渗进皮肤。 “就是这里。“守卫在一扇铁门前停下，输入密码，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门开了。 金璐妍走进去，看到了吴青云。 他被绑在一张金属床上，手腕和脚踝都缠着皮革束缚带，身上插着几根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缓缓流入他的血管。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陷入了某种昏迷状态。 但金璐妍知道，他还醒着。 那些输液管里流着的，是镇静剂和营养液的混合物——足够让他保持清醒，却又无力反抗。 “吴青云。“她走到床前，俯下身，轻声唤道。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目光涣散，但在看到金璐妍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我。“金璐妍笑了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好久不见，学弟。“ 她的手指冰凉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某种东方调的香水，檀香混合着茉莉，神秘而魅惑。 吴青云想要偏过头，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蒋菲菲呢？“他问。 “进去了。“金璐妍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在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警察带走了。“ 吴青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又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双双呢？丹妮呢？“ “她们没事。“金璐妍直起身，从手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沈洛克把她们救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 “至于你……“她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你就是我今天的战利品。“ 金璐妍让守卫解开了吴青云的束缚带。 吴青云试图坐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金璐妍伸手扶住他，让他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 “小心点，你身上的药效还没过。“ “为什么……“吴青云艰难地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救你？“金璐妍轻笑一声，“谁说我是在救你？“ 她扶着吴青云走出实验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地面。 午后的阳光刺得吴青云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上车。“金璐妍把他塞进保时捷的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去哪儿？“吴青云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金璐妍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在沈洛克他们找到你之前，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车子穿过东乐市的街道，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吴青云靠在座椅上，浑身无力，但意识却渐渐清醒。 他看着驾驶座上的女人——那个他曾经尊敬的学姐，那个在科技大学时被他视为女神的存在。 十年过去了，她依然美丽，甚至比以前更有魅力。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让他感到陌生而危险。 “学姐，“他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金璐妍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开了车载音响。 一首老歌流淌出来，是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知道吗，“金璐妍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在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很喜欢你。“ 吴青云愣住了。 “后来你毕业了，去了湾区市。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没想到，十年后会在这里重逢。“ 她转过头，看了吴青云一眼，眼神复杂。 “更没想到，你变成了蒋菲菲的……玩物。“ 吴青云的脸色变了。 “我不是……“ “不是什么？“金璐妍打断他，“不是她的情人？不是她手中的棋子？“ “吴青云，你别忘了，我可是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 “你和蒋菲菲之间的那些纠葛，你和李丹妮、蒋双双之间的那些暧昧，还有……“她顿了顿，“你和我在江边那次晚餐，你的手，可没有拒绝我的触碰。“ 吴青云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璐妍说的都是事实。 那些他试图逃避的、不愿面对的事实。 车子在一栋高档公寓楼前停下。 这里是东乐市最高端的住宅区之一，滨江壹号院，每平米的均价超过五万。 金璐妍扶着吴青云下车，乘电梯直达顶层。 这是一套复式大平层，落地窗外是整片东乐市的夜景。此刻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坐。“金璐妍把吴青云扶到沙发上，然后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喝一点，对你恢复体力有帮助。“ 吴青云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学姐，“他看着金璐妍，目光坦诚，“你到底想怎样？“ 金璐妍在他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裙摆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我想怎样？“她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想要的东西很多。“ “我想要诺瓦集团亚太区话事人的位置，彻底掌控这边的一切。“ “我想要沈洛克手里的基因修复技术，那价值连城。“ “我想要……“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吴青云身上，“你。“ 吴青云的手微微一颤，酒液洒出几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别开这种玩笑。“他说。 “开玩笑？“金璐妍站起身，走到吴青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吴青云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吴青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能看到她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 “吴青云，你知道吗，“金璐妍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魅惑，“我这个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蒋菲菲之所以倒下，是因为她太贪心了，想要控制所有人，结果一个都没控制住。“ “但我不一样。“ “我只需要控制一个人，就能掌控全局。“ 她的手指抚上吴青云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而你，就是那个人。“ 吴青云想要避开她的触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然虚弱无力。 那些镇静剂的余效还在，他的四肢像是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学姐，“他艰难地说道，“你高估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帮不了你什么。“ “普通人？“金璐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吴青云，你太谦虚了。“ “你知道你现在手里握着什么吗？“ “蒋双双，沈洛克的亲妹妹，也是蒋林杰的亲生女儿。“ “李丹妮，你的红颜知己。“ “还有沈洛克，那个刚刚完成了复仇大业的私生子，他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你告诉我，这叫普通人？“ 她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吴青云。 “我需要你，帮我接近他们。“ “帮我拿到沈洛克手里的基因技术。“ “帮我在东乐市站稳脚跟，建立属于我自己的王国。“ “而作为交换……“她转过身，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银边，“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金钱、权力、地位……“ “还有我。“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吴青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蒋双双的笑，李丹妮的泪，沈洛克在发布会上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 还有蒋菲菲，那个他曾经恨之入骨，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理解的女人。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金璐妍走回沙发前，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不会拒绝的。“ “因为你知道，如果你拒绝，我会把你送回东乐生物的实验室。“ “那里的'医生'们，会很乐意继续他们未完成的实验。“ “而你那些亲爱的朋友们……“她顿了顿，“我会让他们知道，是你出卖了他们。“ “是你，把沈洛克母亲的日记本交给了蒋菲菲。“ “是你，在吴青云的酒里下了药。“ “是你，背叛了所有人。“ 吴青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你疯了。“他说。 “也许吧。“金璐妍直起身，耸了耸肩，“但在华尔街，人们把这种疯狂叫做'野心'。“ “没有野心的人，早就死了。“ 她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的答复。“ === 夜幕降临，东乐市华灯初上。 金璐妍的公寓里，只开着几盏昏黄的壁灯，营造出一种暧昧而神秘的氛围。 吴青云被安排在客房的床上，门锁从外面被反锁了。 他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 他必须要逃。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从这座守卫森严的公寓楼里逃出去。 金璐妍既然敢把他带到这里，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需要时间。 需要恢复体力。 更需要找到一个能够传递消息的机会。 “双双……“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丹妮……“ “你们一定要平安。“ 第二天清晨，金璐妍推开了客房的门。 她今天穿了一身居家的丝质睡袍，深V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然刚洗完澡。 “早。“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吴青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考虑得怎么样了？“ 吴青云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时间？“金璐妍笑了，“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学弟。“ “不过……“她直起身，双手抱胸，“我可以给你更多的时间。“ “但条件是，你要先证明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 金璐妍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阳光瞬间涌入房间，刺得吴青云睁不开眼睛。 “今天天气不错。“金璐妍背对着他说道，“适合出去走一走。“ “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 她转过身，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