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用塑料布把焦尸裹得很严密，但车里还是隐约飘散着几丝焦臭味。 老富频频回头，脸色不太自然。 即便是以往坐惯了灵车的我，也不时地瞅一眼后视镜，总担心那具焦尸会从车尾箱爬到前面来。 “江哥，这具焦尸埋在地下已经三年，当初油站老板，恐怕连一副简易棺木也没给准备，你说这焦尸，怎么就没腐烂呢？” “都被大火烧焦了，比干尸还要干，就像木炭一样，还怎么腐烂。” “可这焦尸还能从地底下爬出来！” 老富愣了一下，随后揉着鼻子回头看向车尾箱。“林顺，你说这焦尸，真是自己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吗？” “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被人挖出来的？” 老富茫然摇头，说实话，我真的很难想象，一具焦尸自行从地底下爬出来的画面。 就算倪俊的阴魂能够控制自己的焦尸，要从地底下爬出来，不论如何，也会在埋尸的土堆周围，留下一些痕迹。 但我们和老富仔细检查过埋尸的土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如果是有人把焦尸挖出来，又把土堆填好，那就比较容易让人接受了。 不过话说回来，三年前，倪俊把自己当做了杀人犯，虽然跟着杜小梅到处走，但是每到一地，都是深居简出，根本不敢抛头露面。 后来杜小梅到加油站上夜班，倪俊也只是躲在休息室里，还是不敢出来让别人看见他。 火灾发生之后，在休息室找到倪俊的尸体，甚至没人知道这具焦尸的来历。又有谁会把倪俊的焦尸，从地底下挖出来呢。 “对了，那个叫钱京朝的，还在朱古镇吧？” 我点头说道：“应该在吧，钱京朝当时不知道那辆本田车的事。他和杜小梅一样，也是后面招进来的，聂老板不准廖师傅跟他们说加油站闹鬼。” “这车开不进巷子，待会还是把车停到民宿后院的停车场吧！” “不行，车上装着尸体，把车停在民宿里，万一……” “你害怕焦尸跑了不成。” “江哥，我越想越觉得这焦尸出现得太诡异。再说我们把焦尸弄进人家民宿，万一被老板知道了，恐怕很难走出朱古镇。” “那你想把车停在哪？” “我想就停在巷口的马路边，那一片正好在监控范围内，就算真出了什么事，还可以查监控。” “也行，还好这车的玻璃颜色深，从外面也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嗯。” 我在路边停好车，和老富刚走到巷口，就听见从巷尾传出来的唢呐声。 今晚入殓，靳翌家的院子很热闹。恐怕这十几年来，这个破败的小院，还是第一次涌入这么多的人。 朱古镇有三百多户居民，光是这条巷子，就有二三十户人家。 我们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院子里挤满了人，连门都进不去。还是刘姐在里面看到我们，才走到门边，让围观的街坊让我们进去。 其实很多人跟靳翌并没有交集或来往，之所以跑来围观，纯属好奇而已。 大家都知道靳翌是孤寡老人，今天的葬礼能办得这么热闹，的确出乎大家的意料。 但在我看来，刘姐把葬礼弄得如此张扬，多半是出于靳翌本人的意思。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靳翌真的死了。 镇上有专门做白事的先生，穿着一身灰布长袍，手里拿着一本残破的经书，不停地绕着棺木，嘴里念念有词。 靳翌的尸体已经装进棺材，还没有上棺盖。尸体周围塞满了一摞摞的黄色纸钱，以此固定尸体，以免在抬棺上山的时候，尸体在棺材里晃来晃去。 灵棚里临时牵了一盏白炽灯，裹尸的白布，在尸体头部位置，将两个布角扎起来，恰好遮住了尸体大部分脸，我们只能看到靳翌那张脸的嘴和下巴。 白天对老富很有好感的那个老头，也在灵棚里，默默看着白事先生，给靳翌念悼亡经。 老富从人群中挤过去，跟老头说了几句话，目光就在院中搜索，最后视线落在牌桌边观战的一个男人身上。 我紧盯着躺在棺材里的靳翌，他的魂好像还没有回来，但我又不太确定。 就像那具焦尸一样，刚开始我压根就没看到，那焦炭般的躯壳里藏着倪俊的阴魂。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白事先生合上经书，给刘姐说了一声，可以上棺盖了。 灵棚周围走出来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地把棺盖抽起来，慢慢盖在棺材上。 随后有人拿来棺材钉，开始钉棺盖。 老富饶有兴致地看向钉棺的人，这时唢呐吹得更卖力了，铁锤敲击棺材钉的声音与唢呐完美结合，丝毫没有违和感。 等钉好棺盖，已经十一点四十五分。院门外围观的人差不多走完了，院子里的街坊，也陆续回家。 很快就剩下十来个人，四个年轻人在打牌。刘姐和邻居大爷还在商量明早出殡的事宜，白事先生收拾吃饭的家伙，看样子准备走了。 老富见刚才看人家打牌的那个男人跨出院门，便跟刘姐和邻居大爷打了个招呼，然后叫上我追了出去。 “钱哥……” 已经走到巷子中段的男人回过来头，老富快步上前问道：“钱哥，你是钱京朝吧？” “是啊，你好像不是我们镇的吧？” “对，我们是从林城来的。钱哥，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想跟你打听一些关于巩山加油站的事。” “加油站？”钱京朝立即露出紧张的表情。 “钱哥，你别介意，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巩山加油站闹鬼的传言了吧？” 钱京朝看看老富，又看看我，随后一脸疑虑地问道：“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昨天晚上，我们误入了巩山加油站，见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钱京朝闻言大惊，“你们见鬼了？” 老富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到巷子外面谈吧！” 钱京朝没反对，跟老富并排走出巷口，我跟在后面，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来到路边，后背发凉的感觉消失了。老富和钱京朝站在人行道上谈话，我跑到我的车旁，打开后座车门，朝车尾箱里看了一眼。 见焦尸还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正想过去听听老富跟钱京朝说什么，突然老富激动地叫道：“什么，是你埋的？” 三年前，杜小梅和倪俊的尸体，是钱京朝埋的。当时钱京朝一个月是两千块钱工资，油站出了那种事，肯定是干不下去了。 聂老板连工资在内，给了钱京朝五千块钱，让他帮忙把两具焦尸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