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油站发生火灾前，钱京朝的确没听廖师傅说过，那辆本田车和酒驾司机的事。但当时加油站另外几名员工，已经把此事在镇上传开了。 钱京朝虽然不相信，加油站会闹鬼。但他进加油站上班，也跟聂老板提出了不上夜班的要求。 这倒不全是因为那些闹鬼的传言，那段时间，钱京朝的爱人刚生完孩子，他家里没有老人帮忙看孩子，晚上必须留在家照顾爱人和小孩。 钱京朝和杜小梅一个白班，一个夜班。平时两人只有在交接班的时候，才会见面。 据钱京朝回忆，杜小梅每天来接夜班，都是一个人。他从未见过有男人跟杜小梅在一起，也没听过倪俊的名字。 停在收费厅门口那辆自行车，平时都是杜小梅在用，不过主要是骑车上下班。 杜小梅在镇东头租了一间房，房主早就搬去了万山，留下家里破破烂烂的老房子，租金虽然便宜，但是除了杜小梅，也没人愿意租。 镇东头的住户极为分散，加油站发生火灾后，也有人去镇东头调查过，几乎所有见过杜小梅的镇民，都说她是单身一个人。 所以调查组始终查不到火灾中另一名男性死者的身份。 杜小梅家的情况，跟我和老富的猜测基本一致。杜小梅出事时，她的父母已经亡故，调查组通知杜小梅的兄妹来认领尸体，可人家只关心赔偿。 听说聂老板暂时拿不出赔偿款，杜小梅的兄妹连面都露，最后调查组只能责成聂老板妥善处置尸体。 为了把费用压到最低，聂老板把埋尸的活，低价包给了钱京朝。 加油站后面那片荒地，以前是镇里承包给外地人种葡萄的。后来生意不好，外地人走了，那地就一直空着。 钱京朝图省事，就在荒地里挖了一个大坑，把两具焦尸埋在一起。 这几年，镇上时不时地有人在传，说那个废弃的加油站，晚上有灯光透出来。钱京朝也跑去看过，但没碰到什么怪事。 为了求个心安，今年清明和中元节，钱京朝还买了香纸蜡烛，去祭拜他当初埋葬的那两具焦尸。 说到这，钱京朝脸上微微变色，“中元节那天，我是傍晚去的荒地。刚走到那，就发现那土堆上好像有新土……” 老富焦急地打断道：“那土堆是不是被人挖开过了？”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那土堆，跟我清明节去的时候不一样，上面明显多了一层新土。” “你没挖开看看？” 钱京朝摇摇头，碰上这种情况，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好奇问道：“钱哥，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埋葬这两具焦尸的地点？” “聂老板知道，不过他第二天就离开了万山，这几年都没回来过。” “只有聂老板知道？” “呃……”钱京朝面露疑色。 老富立即追问：“你还告诉谁了？” “除了聂老板，我没告诉过别人。不过，我埋尸的那天，有个人从附近经过，但是他，他看不见啊！” 我不由大为震惊，“你说的人是靳翌？” “嗯。我正在往坑里填土的时候，听到附近的草丛有声音，扭头一看，靳叔从草丛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扎裤子，好像刚方便完。” “当时你叫他了吗？” “没有，他也没跟我打招呼，自己往路边走了。” “靳翌平常喜欢四处乱逛？” “也不是啊，靳叔平时很少出门。那天看到他，我也觉得奇怪。” “当时是几点钟？” “早上七点过，天刚亮的时候。其实我也怕被别人看到，凌晨五点就跑去挖坑，再到加油站里把尸体搬出来，打算天亮前把事办完。” 可惜钱京朝还是错估了时间，光是挖坑就花了一个多小时。等把尸体放进坑里，再往回填土时，天已经亮了。 和我们运尸的步骤一样，那天钱京朝也是用塑料薄膜把两具焦尸分别包裹好，然后拿借来的板车，把两具尸体推去那片荒地。 事后钱京朝在镇里偶然遇见靳翌，还有点心虚。 老富又多问了几句，看钱京朝没什么可补充地，就从钱夹里掏出一叠钱，递给钱京朝。 “钱哥，你回去吧，这些事跟谁都别再提了。” “嗯。”钱京朝接过钱走了，老富脸上浮起几分愧色。 “怎么了，江哥？” “我们被那老家伙骗了，他根本就不是瞎子。” “怎么可能？” “眼眶老化或外伤炎症等因素，都会导致眼球内陷。靳翌闭着眼睛，看着像是没有眼珠，其实只是眼球萎缩而已，他并没有完全失明。” “这老家伙跟我们说的，到底有几句实话？” 老富苦笑着说道：“老弟，你可能遇到同行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靳翌应该也是操弄阴魂的一把好手。” “那阿漓的父母呢？” “我想靳習多半不会这些歪门邪道。”老富话刚出口，就尴尬地笑道：“我可不是说你，你那套不算歪门邪道。” “诶，咱们还是赶紧去埋尸吧！” “好。” 上了车，我把前后车窗都打开了，车里的气味实在不好闻。 老富扭头看了车尾箱一眼，随后皱眉说道：“钱京朝埋尸那天，靳翌出现在附近的草丛绝不是偶然。” 我点头认同，“大清早的天刚亮，他一个瞎子，没事肯定不会跑去那片荒地。” “我怀疑，那天凌晨，靳翌可能就在加油站里。他发现钱京朝搬走尸体，肯定会跟出去看看，钱京朝会把尸体埋在什么地方。” “那靳翌为什么不藏好一点，偏要弄出动静，让钱京朝发现他在附近。” “你别忘了，靳翌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当时天快亮了，说不定他尿急憋不住，才会在草丛里弄出动静。” 老富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钱京朝是先听到草丛里有动静，抬起头才看见靳翌从草丛里走出来。 如果靳翌的确是操弄阴魂的行家，当时加油站烧死两个人，他肯定会对这两道阴魂产生浓厚的兴趣。因为葬身火海的阴魂，必然是怨气极大。 靳翌只需对阴魂稍加改造，就能让阴魂为他所用。 可奇怪的是，杜小梅并未跟我们提过靳翌此人。 把车开到地方，老富从车尾箱取出折叠推车，我们合力将焦尸抬到车上，慢慢推进那片荒地。 望着面前隆起的土堆，老富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特么叫什么事啊，半夜陪你跑来这鬼地方埋尸体。” 我正要搭话，从焦尸体表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我们来不及做出反应，焦尸竟直挺挺地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