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手机打富清江的电话，语音提示无法接通。这条县道不可能没有信号，除非老富出了意外。 收费厅门外有辆自行车，后轮上了链条锁。我走到柜台前，朝里面看了一眼，杜大姐的包还在。 从包里找到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单独套着钥匙圈，我拿出去一试，还真是链条锁的钥匙。 我的车下高速时，油表指针已经到了底。就算油箱里还有点油，估计也开不远。 骑上自行车，朝老富追车的方向赶去。县道两边的路灯大多都是坏的，地面凹凸不平，自行车的速度也提不起来。 大概骑了半个小时，我无法估算骑了多远。但感觉县道两边的景物，几乎没什么变化。 两侧路基下，都是荒芜的田地，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峦。 这半个小里，路上既没遇到车辆，也不见有行人。 下高速时，我还特意看过导航，朱古镇距离收费站出口只有十一公里。 从收费站开车到加油站，大约四五公里的路程。那从加油站到朱古镇，顶多也就七八公里。 我骑车半个小时，车速再怎么慢，也该把这七八公里跑完了。 可前方在我视线范围内，除了少数几盏亮着的路灯，竟看不到别的灯光，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继续拨打富清江的手机，还是语音提示无法接通。我不敢再往前走，有点疑心这条路也许没有尽头。 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掉转车头又往回骑行。 二十七分钟之后，我总算看到先前那座加油站的灯牌。把车骑进加油站，收费厅里还是没有人。 但柜台上的电脑屏幕亮了，画面依然是杜大姐对着空气加油。 这显然不合清理，加油站的灯灭时，电脑也关机了。要没有人开机，电脑屏幕绝对不会亮。 哪怕电脑能自动开机，也不可能自行操作回放监控。 我开始感到后背发凉，也许从我一进加油站，就步入了幻境。 眼前的一切看似真是，实际上根本不存在。 想起那两张冥币，我赶紧从衣袋里把冥币掏出来。 这是两张仿制正式流通的纸币印刷的冥币，上方印着天地银行的字样，下方标明了冥府通用。 柜台里摆着两盒打火机，我把冥币点燃，幽绿的光火竟没有丝毫温度。 么的，中招了。 我心底暗骂了一句，又拿起放在柜台里的女士挎包。这包里装着一些女士用品，还有就是纸巾和钥匙，没有能够证明杜大姐身份的东西。 刚才杜大姐跑出去的时候，我记得她手上什么也没拿。在柜台里外找了一遍，发现杜大姐的手机也不见了。 收银机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我不禁又有些狐疑。这座加油站，到底是不是幻境。 坐在柜台里的凳子上等个把小时，加油站外面的县道，还是没有一辆车经过。 老富手机仍然打不通，杜大姐也没有回来。电脑上的监控视频，画面像定格了一样。除了手机屏幕的时间还在变换数字，我差点有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十二点整，整个加油站死一般的沉静。我再也坐不住了，走到收费厅门口，准备骑车去高速收费站。 抬脚上了车座，收费厅里响起电话铃声。 我不由怔住，那是座机铃声，可我在柜台里并没有看到有座机电话。 下车进了收费厅，电话铃声还没停。我发现铃声是从柜台下面的一个铁皮盒子里传出来的。 打开铁皮盒，里面还真有一部座机。但没插电话线，座机却响个不停。 我伸手抓住座机听筒，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发抖。把听筒放到耳边，马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要去哪？” “杜大姐，这玩笑开大了吧？” “哼哼，你接了我的班，就哪也别想去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接你的班了？” “这由不得你，除非你能找到人来接你的班。否则，你就永远是巩山加油站的夜班加油员。” 随后听筒里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无论我怎么骂，杜大姐都不再回应。 放下座机听筒，狂笑声戛然而止。虽然暂时耳根清净，可加油站这死一般的沉静，比杜大姐的狂笑声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而最可笑的莫过于，由始至终我都没能看出杜大姐的诡异之处。 一开始，她就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先是被冥币吓晕，我把她叫醒后，就一直在哭。 然后加油站停电，我的车在无人驾驶的状态下开出加油站。杜大姐好像受惊过度，立即逃离加油站。 她实际上就是跑了，然后打座机电话给我，说我接了她的班。 要不是最后这通电话，我都还无法确定，这个所谓的杜大姐有问题。 可要说杜大姐是鬼，我为什么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鬼气。这个加油站里里外外，甚至都感知不到几分阴气。 别说是我，就算开了天眼的老富，都没把这地方和杜大姐与鬼魂邪祟联系起来。 手机只剩下百分之十的电量，充电器在我车上。我又拨了一次老富的手机，依旧无法接通。 眼下只能求助靳漓，拨通她的号码，这丫头竟死活不接电话。 看到门口的自行车，我硬着头皮跨上车座，朝着高速收费站的方向猛蹬一气。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手机显示午夜十二点四十五分。我双脚又酸又痛，可连收费站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那座加油站，显然已成为我在这条县道上唯一可以待的地方。 出了加油站，不管是向高速收费站走，还是往朱古镇前进，左右两边的方向，仿佛都永无尽头。 在这种时候，我居然还感觉特别口渴。可要想喝水，就只能回加油站。 我骑着自行车原路返回，没一会功夫，就看到前方加油站的灯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顿时傻眼了。 手机那百分之十的电量，已在这一来一回的路途中耗尽。按下开机键，屏幕一进系统就自动关机。 我灰心丧气地把车骑到收费厅门口，进了门从货架上拿起一瓶纯净水。拧开瓶盖无意中看到瓶盖上的生产日期，连水也不敢喝了。 这瓶水的出厂日期是2012年9月5日，距今已三年多。我放下水，跑到电脑前，查看屏幕右下角的日期，显示的是2012/11/4。 “擦！”我刚骂了一句，瞥见日期上面的00：45，正是我的手机最后显示的时间。 我揣好手机，即刻骑车原路返回。电脑时间却停在十二点四十五，那我身处的时空是现在还是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