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仿佛变成我一个人的世界。外面加油区没人，收费厅超市只有我自己。后面的卫生间空着，隔壁的休息室房门紧锁。 我试图在柜台里找到休息室的钥匙，可翻遍所有抽屉和柜子，都没找到。 收银台也打不开，收费厅的摄像头有故障，在电脑上查看收费厅超市的监控画面，只是一片雪花点。 电脑显示的时间来到1点整，收费厅的玻璃门外闪过一道车灯。 我赶紧跑出去，看见从进口驶入一辆黑色本田轿车。驾驶室里很黑，看不清有没有司机。 本田车停在3号加油机前面，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我看到一张发红的脸。 “加油！” 那张发红的脸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车里充满了酒气。男人眼神发直，显然是醉酒驾驶。 奇怪的是男人身上没有阴气，连同他驾驶的车，都没有丝毫阴气。 但我敢肯定，这男人绝对不是活人。 我想绕到驾驶室那一侧的车门时，刚熄火的车子突然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这男人竟然驾车朝我冲过来。 在一阵光影的冲击中，我出现短暂的楞神，不过很快我就醒过神来。 那辆车并没有撞到我，而是直接穿透我的身体，开出了加油站。 我朝出口追出去，那辆车开上县道，猛然加速，一溜烟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其实我很清楚，那并不是一辆真正的车。 它只是一个虚无的影像而已，就像3d激光投射出的光影。 我不明白，这辆车为什么会出现。驾驶室里的男人说要加油，可我从车头绕向驾驶室时，他却开车穿透我的身体，逃走了。 难道这男人猜到我想干什么？ 县道上还是一辆车都没有，不仅是加油站，似乎就连这条县道，也变成了我一个人的世界。 我开始慢慢冷静下来，缓缓走回加油站。进了收费厅，先看了一眼电脑显示时间——1：05，随后又点开监控回放五分钟前的监控。 那辆本田车出现在监控画面中，从挡风玻璃看不到男人的脸。即便他降下副驾驶的车窗，还是看不见他。 从监控的角度看，那辆本田车，就像是无人驾驶。 跟我的车开车加油站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但在监控画面中，我看清了车牌——林d00106，这是万山本地车辆。 继续回放监控视频，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加油区一辆车都没有，杜大姐蓦然出现在监控画面中，仍是对着空气说话打手势，然后取下加油枪，给空气加油。 汽油滋了一地，加油枪诡异地悬浮在空气中。然后杜大姐把手伸向空气，手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两张红色纸币。 看杜大姐伸出手的位置，大概就是一辆车的副驾驶车窗。 我想到刚才看到的那辆黑色本田，醉驾男子也是降下副驾驶车窗，叫我给他加油。 那么杜大姐给加了两百块钱92#的那辆车，是不是我看到的那辆黑色本田呢？ 如果驾驶黑色本田的鬼魂，杜大姐又是什么？ 她能从一部没接电话线的座机里传出声音，总不可能是活人吧？ 可若杜大姐也是鬼魂，她为什么能够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一个在加油站上班的鬼魂，给另一个鬼魂的本田车加油，这太扯了吧？ 我确信这个加油站一定死过人，并且不是好死。可我无法推测，那辆本田车的车主和杜大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杜大姐在座机电话中告诉我，除非找到别人接替我上夜班，否则就永远无法离开巩山加油站。 这么说她是在找替死鬼，而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我耐着性子回忆这一切发生的开端，晚上十点差两分，我驾车驶入加油站。 富清江在高速上睡着了，好像是进了加油站，才醒过来。 我下车的时候，老富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因为没看见加油工，我走进了收费厅，无意中看到倒在柜台里的杜大姐。在叫醒杜大姐时，富清江走了进来。 之后就是听杜大姐讲故事，说她是如何受到两张冥币的。她还让我们看电脑上的监控回放，并当着我们的面给廖师傅打电话。 在那一刻，我和富清江都认为，杜大姐是碰到鬼了。 随后我的车自行启动，直接开出加油站。我没看到是谁驾驶车辆，老富马上追了出去。 刚开始我的车开得还不是很快，上了县道似乎也没有提速。否则以老富的性格，就不会一直追着车跑了。 这时候杜大姐惊叫着冲出加油站，但她是从加油站的进口往高速收费站的方向跑。 而老富追我的车，是朝朱古镇方向。 在我印象中，加油站距离高速收费站只有四五公里。杜大姐没跑多久，就拐进县道旁的一条小路。 那条小路很窄，连三轮摩托都开不进去。 从我看着杜大姐跑小路，到我跑到小路路口，也就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杜大姐已经跑没了影子。 但在我骑车往高速收费站方向走的时候，并没有在县道旁的相近路段，看到杜大姐消失的那条小路。 望着收费厅门外的自行车，我想起第一次骑车出去，是朝朱古镇方向。我骑行半个小时，既没见到我的车和老富，也看不到朱古镇透出的灯光。 第二次骑行是朝高速收费站方向，同样也是骑了半个小时，照样找不到高速收费站在哪。 我现在已经不去想，这座加油站及外面的县道，到底是幻境还是别的什么。我只希望能够从我所看到的每一个点之中，找出离开这鬼地方的出口。 当我的视线从门外的自行车移回电脑屏幕时，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再次跳回到0：45。日期没变，还是2012/11/4。 我隐隐感觉好像抓到了一点头绪，急忙走出收费厅，跨上自行车座，朝加油站进口骑出去。 县道两边的路灯，十之六七都是坏的。我骑行的速度不紧不慢，凭着感觉，骑了大约半个小时。停了车，发现县道前方和后方的景物几乎没多大变化。 下车后摸出手机，屏幕居然亮了，待机画面显示的时间也是0：45分。 解锁屏幕查看日期，我再次傻眼。唐瑶送给我这部手机，是几个月前市面上刚发布的新机。 可手机显示日期，却是三年前2012年11月4日。 同时我也注意到，手机屏幕显示电量只剩下8%。这点电量，如果不打电话不上网，待机时间至少有一个小时。 我立即骑上自行车再次原路返回，一直到骑进加油站，这里还是我一个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