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地府四大判官之一的崔珏，竟能把一个凡人的阳寿记得如此清楚。说明他在来见我之前，特地查看过唐瑶的阳寿。 可不管崔珏和郎昆如何肯定，唐瑶只有二十年九个月零三天的寿命，我脑子里只记得当初余秋阳说过的话“唐瑶不是短寿之相”。 崔珏语气不耐，我却仍不死心，沉声又问了一句：“敢问府君，是谁杀了唐瑶。” “小子，你这是质问本府吗？唐瑶死于车祸，你还来明知故问，到底是何居心？” “府君应该清楚，唐瑶遭遇那场车祸并非意外，明明是有人暗中……” “住口！本府执掌阴律司，唐瑶若是被人暗杀，自有阴曹查勘情由，上报本府审决，又岂容你这小子无端置喙。” “府君……” “够了！本府不是来受你盘问的，你最好收敛些，别让那些功德毁于一旦。” 话音刚落，我面前那团扭曲的空气恢复平静，同时那种慑人心魄的威压也消失了。 崔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言语之间处处回护地府。如今又亲自前来向我询问卫谦去向，由此可见他对郎昆也不信任。 看来卫谦真是被地府通缉了，郎昆将卫谦与他约见恶狗岭也告知了崔珏。而这位大判官，居然还要亲来与我对质，估计在地府他能信任的人也不多了。 不过说实话，卫谦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他神色极为慌乱。假若卫谦真的偷走生死簿，还用得着托我给郎昆带话吗？ 在我看来，卫谦约郎昆到恶狗岭见面，无非是为了在同僚面前说明自己的冤屈。如果卫谦身负生死簿，还敢跑来找我帮他带话吗？ 实际上卫谦来见我，比他约见郎昆更危险。 因为我早就被人盯上了，那潜伏暗中随时都会出现的黑洞，甚至比崔珏更可怕。卫谦身负生死簿若是落进黑洞，那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所以我认为，卫谦一定是被冤枉了。为了洗刷清白，他只能逃亡。 相比阴司那班同僚，显然我更值得卫谦信任。 可惜卫谦看错了郎昆，我确信郎昆并未亲赴恶狗岭，而是报讯给崔珏。 大判官派阴兵围剿恶狗岭，却未寻得卫谦踪迹，自然会怀疑郎昆报假信。 但关于唐瑶之死，崔珏语焉不详。既未否认唐瑶死因蹊跷，也没有肯定唐瑶是被人害死。 崔珏只说，自有阴曹会将唐瑶之死调查清楚，再上报于他审决。 这话可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我感觉，崔珏好像不想让我再管唐瑶的事，并且暗示他会按阴律司的规矩处置此案。 最后还叫我收敛些，别让以往所积功德毁于一旦。这表面上看似警告，但实际上却有点偏护我的意味。 只是我不明白，我还要如何收敛。一直以来，我行事都十分低调。与地府的联系，目前也仅限于跟郎昆有些接触而已。 难道是我上次私入接引路，准备硬闯鬼门关，让崔珏有所察觉了吗？ 鬼金羊也曾说过，我迟早能具备硬闯鬼门关的能力，但不是现在。 崔珏虽令我感到无比威压，但细细咀嚼他的话，又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仿佛他就和鬼金羊一样，对我并无恶意，反而多少有点助我之意。 在冷库里发了一会呆，我慢慢走出大门。富清江站在外面的院门前，正朝冷库探头探脑，一见我出来就把头缩了回去。 等我走到院门，他已经上了摩托车，亮起车灯准备要走。 “老弟，你要没别的事，也早点回去。” 我快步上前说道：“江哥，别着急走啊，下来聊两句。” “有什么事，回家再聊。”富清江歪开车头想走。 我侧身挡在车前，笑着问道：“江哥，刚才你院门口抬头看天，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没有啊，我能察觉到什么。老弟，是不是里面发生什么情况了？” 老富不愿说实话，我也想吊吊他的胃口。 “呵呵，没什么，一切顺利。那几道阴魂都被我送进接引路了，还能出什么情况。” “呃，那就好。太晚了，赶紧回家吧！” 我上了车，富清江已经骑上摩托先走了。 等回到家，不出我所料，这老兄关上客房门睡觉了。 靳漓听到我开门的动静，披着家居服走到客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怎么又是半夜才回来。” “有点事耽搁了，你去睡吧！” “我怎么睡得着！” “唉，还在想你父母的事？” “嗯。” “阿漓，我知道你想尽快弄清这件事，可这也急不来，只能慢慢查访。” “我和你还要上学，哪有时间去查？” “这不是还有个把月就放假了吗？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查。” “哼哼，怎么查？你知道现在还有谁用那种卜字拐吗？” 靳漓说到了重点，我和她都来自农村，对所谓江湖中人完全不了解。就算放假有了时间，也找不到方向展开调查。 “你是不是想让老富帮忙？” 靳漓没说话，下意识地朝客房看了一眼。 “就算你不提，老富也会私下帮你查的。” “他，他为什么要帮我？” “大家能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其实老富人不错，我只是跟他提了一下你的身世，他就尽心尽力地……” 靳漓突然瞪起眼珠，我赶紧把后面的话憋回去。 “你这么帮他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漓，老富也是孤儿，从小在金坛长大。云枫道长临终前，让老富来林城陪着我，你说我能把老富推出去住吗？” “所以你就想把我推出去？” “我……，我没那个意思。” “哼，什么都别说了，你的心思我知道。”靳漓沉着脸回了房间。 老祁的房门开了，他笑嘻嘻地看着我，有点幸灾乐祸。 “大哥，你也还没睡？” “本来早就睡着了，你们一回来，又被吵醒了。” “那你笑什么？” 老祁把我拉到阳台上，压着声音说道：“你想撮合阿漓跟富清江，也不用做得这么明显，应该尽量避免让阿漓产生误会。” “我也没说什么啊！” “富清江找到阿漓父母的遗骨，阿漓不再提让他搬走的事。相当于默认，让富清江继续住在这。你没必要再提此事，不然阿漓会认为你想把她推给富清江。” “诶……” “顺其自然吧！我们首先要尊重个人意愿，如果富清江对阿漓有意思，不用你撮合，他也有办法跟阿漓在一起。再说阿漓还小，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微微笑道：“那你呢，就准备这么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