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第一批四百多个字模用字后，怀途一直在龙门和几位师兄忙着准备其余用字。两个月后一个早晨，刚到抄经房没多久，梧桐安排的马车直接把怀途接到了洛阳。包括断句用符号在内，第一批字模已做好，机器也调好就位，当日准备印刷《心经》，特叫怀途到场一起观摩评议，根据印刷效果，商讨下一步改进办法。 到了芳华印务局，找梧桐说了会话，帮着出了几个主意后，怀途走去印房看印刷机。一进房门，就见高高的机器靠着里墙摆在地中间，七八个人在旁边围看议论，说着建议和以后改进的看法。怀途和众人打过招呼后，也凑过去观看芳华印务局首创的印刷机机器。 印刷机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粗粗的木柱支撑，上面横着两根粗大方木梁连在一起。木柱固定在底座上很结实，没有一丝晃动。下面横梁中间有个三、四寸的圆孔，圆孔左右两边有两个弧形的铁片，靠近立柱一头用大铁钉牢牢固定，近圆孔的一头翘起悬空，弯头向下距离横梁三、四寸高。横梁圆孔装着圆形的木柱，外面套着铁环，木柱上面有个横木，搁在两个铁片上面，下面则挂着个方方的东西，仔细看应该是装好字模的铁盘卡在最下面。张部长说这是印版架，连着圆柱只能上下走动。两个木柱拱门下面前后方向摆着长木框，能看到木框后面的盒子装着墨液和毛毡，前面盒子则装着切好的纸张。墨液盒和纸盒似乎连在一起，能在长木框中前后移动，刚好到印版架下面。 怀途还没完全看明白机器如何工作，张部长就亲自动手，操作印刷机开始印刷。摇动侧边圆形转盘，直到停下不动后，墨液盒正好到印架下面，松开圆转盘，用手压下固定在印版架上的木杆，整个印版架刚好压在墨液盒中的毛毡上面。这应该是字模着墨步骤。松手后两个铁片叹气，又把印架顶了上去。反向摇侧边圆转盘，纸盒正好到印版架下面时停止不动。再次用力下压印版架木杆，压到最下面后松手，就见到一份加了圆点断句号的《心经》文字整整齐齐、清清楚楚地印在了纸上面。张部长连着下压印了两张纸后，又重新刷墨，继续印刷。 张部长总共印了三十份，又叫来新招请地铁匠助手和木匠助手分别操作，各印了三十份。把九十份收在一起，拿到旁边的切边板上切好边后，张部长带着这些完工的《心经》和怀途及四个匠人到议事室议事。少顷，梧桐，孙坊主，孙柔到齐，张部长开始主持议事。这是梧桐近来的调整安排，说既然张铁匠升任了研发部部长，有关机器、设备研发的事情他最清楚，平时他也应该花最多的经理思考、费心这些事情，由他来主持议事，理所当然。梧桐自己只是列席参与，需要宣布一些重大事务决策时才出面主持。 顶替张铁匠原位置的李铁匠来自龙门大佛龛工地，那边关键石匠活已经完工，不再需要太多铁匠，征得善导禅师同意后怀途把他转到了芳华印务局这边，也算是熟人。张部长把印好的经文每人发了三张，接着说：“李总，孙付总，怀途顾问，各位匠人，今日本不是正常议事日子，但因为首台印刷机器已基本完成，调好了状态，能正常开始印刷，并且我们多番试验的效果都不算差，因而应李总要求，特别安排这个议事会。大伙看了印刷机器，也看了印刷过程和手头刚印刷好的纸张经文，不妨多说些意见、建议，我们一起商讨，接下来如何改进有关的方面。” “商讨之前，我再简单说说当前印刷机的状况，各匠人其后补充自己负责的事务。印房地上摆着的是我们几经改动最后做成的首台印刷机。根据测算，双人操作，一人专门印刷，另一人配合切纸、加墨、搬动、裁边、码放等活儿，一个时辰能印三百份左右。时间主要用在移动墨液盒和纸盒上，这是以后要改善提高的方向。” “大伙手头三张经文，是刚才时间三个人分别操作印刷的。三张经文印刷的成色都很好，相信大伙对印刷效果不会有争议。手头经文字体是唐体字，我们也试过楷体和黑体的印刷效果，三种字体印刷出来的字都很漂亮耐看，印刷的质量很稳定均匀，远不是雕版印刷能比的。怀途顾问提供的字体的确很好。我们的字模和墨液的搭配也着实不错。” 张部长接着说：“两个月前，怀途顾问送来了四百七十个字，和九个断句符号，各分了大中小三种字号。总共刻了两套木字模，一套给邓瓷匠用，另一套李铁匠用。现时我们有邓瓷匠做的泥字模五十套左右，大中小各一为一套。李铁匠做了铜字模和锡字模各五套。当然有些常用字做的数量更多。目前看，这些字模和铁板及粘料配合的效果都较好。但泥字模胜在价廉、容易制作，费用只有金属字模五之一份。因此，我极力建议今后我们大力发展泥字模。当然，这还需李总经理定夺。” “字模方面，现等待怀途顾问书写的字体。刚才怀途顾问确认十余日后就能写好五千多个字送到印务局。收到后我们就立刻安排生产字模。但受限于字模进度，我们目前还不能把印刷机器推出去售卖，因而，目前的机器先不确定型号，各匠人还需继续出主意，继续改进机器，等字模可以配套后，在最后改进完善的基础上定型出售。” “印刷机整体方面，如前面所说，解决墨液盒、纸盒结构移动过慢是主要方向。其次，如何能提高刷墨一次印刷的张数，也是方法之一，这方面就看魏墨匠如何着手了，如何调整、实验墨液的配方，测试毛毡厚薄不同的效果，等等。再次，用的铁片有弹性，印版架木柱套的圆环要不停的磨损，铁片和圆环制做起来都很不容易。李铁匠，这个问题需要你来解决。是需要提前多准备更换的配件还是要提高铁片、圆环的使用时间，你来盘算。这两个东西在印刷机器中太为关键，出了问题机器就歇菜了。” 看见魏墨匠和李铁匠郑重回应后，张部长接着说：“当然，这只是首台印刷机。其后我们还有更为长远宏伟的计划，随着改进的不断深入，最少每半年，要出一款新印刷机，一款比一款先进。要让复制我们机器的人永远跟在身后，不给他们多少机会。各位匠人有没有需要补充？” 邓瓷匠接了话题说：“我这边就等其余字的木字模了。有了木字模，二十余日就可做好数百套的泥字模。” 郭木匠接着说：“目前看，印刷机大部分是木作的，必然容易变形，磨损快。因此坊内能不能提前找更好的材料，实验更新的方法？” 见没人继续发言，张部长抬头看了看怀途和孙坊主，两人都没有接话题，又看了看梧桐。于是梧桐接过话题说道：“根据当前印刷机器、字模、墨液等的综合进度，刚才张部长和各位匠人提供的内容，经考虑，决定进行以下事情。” “其一，张部长稍后和怀途商量，确定好封页，把《心经》、《佛为海龙王说法印经》、《天请问经》这三部短经用唐体和楷体小号字体各印一千份出来。印好后，准备免费分发给各寺庙，让各寺庙认可我们印刷质量后，提前预定印刷长幅经卷。也向各印坊、印馆免费分发，让他们见识印刷机器的印刷效果，预订印刷机器。有了预定后，我们可以收些钱币回来，并且也好安排机器和经文印刷。预订定金的多少和收定金的渠道方法，稍后和孙副总商讨。” “第二，近来送出去的羽毛笔反响很好，多人通过县主索求购买。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张部长，现在开始，组织制作五千套羽毛笔，每套配五支不同类的羽毛。制作完成后开始售卖。” “第三，现在开始组建售卖人员，以后称为销售人员。洛阳二人，长安二人。销售人员由我直接统管。孙助理，你在洛阳找几个有意向的人来面谈。长安那边我自有办法解决。” “第四，羽毛笔、经文印制预订、印刷机预订收到回钱后，张部长，研发部再成立炼金部门。我觉得这是印刷机器能不能做好、能不能生很多钱回来的关键。制作印刷机器是一方面，如果炼金方面有突破，就可以做很多不同类型的机器出来，供应各个行业使用，甚至也包括打仗用的兵器。孙柔助理，同时开始找寻合适的炼金人员，来印务局商谈。” “第五，东家不日要来印务局和大家见面。孙副总，张院长，各位匠人，通知到下面每个人，明天开工前务必把工坊所有地方打扫干净，包括食宿之处。这些天每个人也把自己收拾干净利索一些，给东家留个好印象。” 或许是习惯成自然，梧桐这些时日久受印务局众人尊重，独坐桌子一头，有着指挥千军、睥睨一切的果断，那种张扬和自信，连怀途都觉得特别的陌生。也不知道梧桐姐姐的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用心、专注、充满热情、做事自信的人在哪儿都受羡慕、欢迎，何况梧桐姐姐还是如此美丽不可方物的小娘子！ 第二日，直到申时中也没见到令栎县主的身影，怀途便辞别梧桐，坐马车回了龙门。怀途随身带了十多份新印的《心经》，分给善导禅师、惠简大和尚及其他和尚观看。虽然经文没有封页，但加了断句标号的经文整齐干净，唐体字小但清晰异常，字体美观大方，大家都甚为惊叹且愿意接受。善导禅师则再次意识到重要伟大的变化正在酝酿，抄书行业将成为过去，依靠机器印经印书的时代已经来临！以后书籍的成本将大幅下降，大唐，包括大唐周围其他地方，生活的人们将有更多机会读书、识字，改变自己命运，改善家人生活，富强自己国家。有幸，寺内是参与变化的重要一方！ 善导禅师听了怀途的详细介绍，当即决定预定一百套三经，待芳华印务局确认好订金额度后把寺内的余钱付过去。虽然寺内在芳华盈利中有分成，但一码归一码，该需要支持的地方就要毫不犹豫地支持。善导禅师和惠简大和尚还特意拿了几份印的《心经》，写了书信，寄去其它寺庙的修行同道，让他们知道印刷行业的变化，及早联系芳华印务局印刷长卷经文。 再去洛阳时，梧桐告诉怀途，他离开洛阳六、七天后令栎县主才到芳华印务局走了一圈。令栎带着数十个公子哥和小娘子，人人气派，个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或骏马金鞍，或高轮豪车，把显有贵客前来的里坊区芳华印务局附近弄得拥挤非凡，成队的兵士把守，直接断了路不让通行。在芳华印务局门口，令栎县主出尽了风头，指着漂亮的大门和挂着的匾牌和对联指手画脚，说得同来的贵少、娇娘直点头，看向令栎的目光不但有嫉妒之心更多是羡慕之意。令栎还以为怀途也在坊内，给他人吹捧完怀途如何厉害如何了不得后，喊来怀途想介绍一下，结果听梧桐说怀途早回去了，不由怒气生出，直言让梧桐带话给怀途，下次见面等着挨鞭子。 芳华印务局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所有人员也都精神抖擞。虽然两处院子和房屋略有陈旧，但瑕不掩瑜，贵少和娇娘们看到后都觉得很新鲜，比他们自家的作坊不知干净整齐、井井有条了多少倍，都想请令栎县主点头，让自家管作坊的人前来学习。着实给令栎张足了精神，挣足了面子。 围着印刷机器看时，梧桐特意安排了熟手人员操作，把一群贵少、娇娘唬得更是不行，直言机器巧夺天工在大唐开了先河。家里有印坊的几个贵少，拿了几份印好的经文，当即拍着胸脯，掏出身上带的银钱，下订印刷机器。令栎喜上眉梢，让梧桐收了钱，登记了姓名，叮嘱首批印刷机器做好后收尾钱送货。在议事房，一群人临走前，令栎让梧桐拿出些做好的羽毛笔，一贯两套，直把贵少娇娘们身上带的钱币搜刮完才让他们出了印务局大门。 事后，令栎对梧桐说她对梧桐和怀途做的事情很满意，特别满意。短时间内芳华印务局能做到这个程度，发展前景如此好，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和预期。总之她很满意。唯一不足之处是大半年了没见到怀途，不知道长高了没有！下次怀途来洛阳时，让梧桐务必传话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