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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子怀途:第二十八章 芳华印务局(三)

走完一圈,回到万坊主会客室坐定后,路管家说:“万坊主,我等走看了全坊,所见管理的都很好,几个匠人也是能挑大梁,干得出活儿的好手。这些我等都信得过,就不多说了。万坊主,实不相瞒,我等还要看几家印坊的,做了比较后才能拿主意。但万坊主尽可放心,我家东主是实心要买个上好印坊的,最好能有上好的匠人一起跟过来。为此,我等做了个盘点的清单,烦请万坊主花些时间,按照这个清单填写内容。万坊主先看看清单。”说着,路管家从布兜里掏出两张纸递给万坊主。 万坊主接过纸张,很快看完后说:“管家,这些都是坊内准备好的内容,我安排人手按照你的顺序重新抄写就是。最好能宽容到后日早晨,是我等送去还是路管家差人来取,路管家吩咐便是。” “万坊主,如此甚好。后日午时我安排人来取了就好。万坊主,本管家也知道坊主是爽快之人,也在印纸行业传继了几十年。我等稍后也要去看隔壁德美印坊的。万坊主能不能说说此坊的一些情况?”路管家问万坊主道。 万坊主犹豫了片刻,说道:“好叫路管家知,这确实有些难为老儿了。以我看,孙坊主是顶好的人,经营印坊也很专业上手,平时的活儿也都满满当当的,生意自是不错。但周围坊间邻里都知道,孙坊主夫妇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把儿子太过溺爱,从小供着识字学书,这当然没错,错的是儿子从开始沾染赌习的时候,没有严加管教。到了现在,二十几岁的人,家里定好了亲事逼着成亲也不愿意,只知道整天的在外闲逛,从父母处盘剥些钱币就去赌博。天下赌徒十赌十输,孙坊主的儿子自然也不例外。听说现在外面连本带利欠了近二百贯的巨款,哪能容易还得清?孙坊主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坊间都知道,如果孙坊主把印坊卖了,一家人的将来又该如何维继,是个大难题!实在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万坊主,你说的这些对我等很有益处。我等专心做事,不会打听些不相干的事情。今天打扰万坊主甚多,还请万坊主多包含。午膳后我等再去拜访德美印坊。万坊主,附近可有干净可供僧人用饭的地方推荐?”路管家说了些客气话,临了又问万坊主道。 万坊主听了询问,拿了张纸画了个图,写上酒楼的名字说道:“路管家,这家全顺德酒楼在里坊周围很出名,饭食干净可口,有专门食素的厅堂,价格也地道。和老儿我打交道的客人都选择此处食宿。路管家尽管带着客人过去。” 万坊主又热情地把怀途一行送出坊门,见到众人坐上车,打马行走时,才招了招手,回了坊内。午时几近过半,路管家带着三个人在全顺德草草用了素餐,又赶回里坊街,到德美印坊商谈。 午时已过,德美印坊内一片忙乎。路管家敲门敲了数次,才有个和梧桐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小娘子开了门,问清原由,带着四人进到会客室。倒了水后,请客人落座稍等,自己去叫父亲出来接待谈话。眼前会客室桌椅的摆法和万全坊的差不多,只是家具的做工和讲究比万全坊的差了些,也是钱物用度比较紧张的写照啊!怀途又想到,要给梧桐姐姐提个建议,以后置办会客室时,一定要改变这种摆放桌子的方法。用一个长长的桌子,面对面摆两排椅凳,说话时双方分两边坐定,商讨事情岂不更方便直接? 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骨架高大,身材瘦俏,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开口就道歉说:“各位客人久等了!忙着接待其他客户,甚为抱歉!”说完搓了搓双手,给四人辑了个礼,相互介绍完等四人坐定后又说:“路管家,刚才小女接待了贵客们,也知晓了各位的来意。在下是干脆爽快之人,如果客人诚心想收买德美印坊,必须先要答应两个事情。如果答应不了这两个事情,出再高的价格,在下也不会售卖此印坊了。”说完,眼光直接,盯着路管家等着回话。 “孙坊主,我等之前也了解过德美坊的情况,只知晓你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接手所有的匠人徒工。这一刻何竟又多出来一个?具体是个啥事情能否说来?”路管家问道。 “路管家,另一个事情也是因为家中万般无奈,这几日才临时加上的。在下也觉勉为其难,难得说出口,只是实在无法才出此下策。就是接手的买主只要能再帮着寻个特别的门路,把我家儿子给管束住了,不管什么行道,没有性命之忧的出路就行。如果能为我解决这个忧虑,印坊的价格倒是好说,还有商讨的余地。”孙坊主回答说。 “孙坊主,此事对我等来说,倒不难解决。我等这会儿想到工坊内参观一番,了解些情况,孙坊主能不能安排作陪?” 听到路管家没有推辞这个事情,孙坊主希望大增,人也立刻精神、热情了不少,忙说到:“路管家,带客人参观了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在下这就安排。因见有小娘子相随,在下也安排小女随行,好方便些。” 孙坊主说完,跨开大步出了会客室的门,从另外一个房间把小女儿喊出来,循着和万全坊一样的过道门廊,到了后院工坊区。许是这边事务没有中断都在繁忙进行的原因,怀途感觉这里和万全坊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万全坊各个房间整齐干净,没有闲杂人员走动,而德美坊内,虽然木架、用具摆放的都还整齐,但房间、印纸处等,见缝插针,有空的地方都摆着纸张东西。徒工走来走去,搬这搬那,想收拾整齐些也不容易做到。唯有中间院子,怕是落雨,空空的,只放着几个拉东西的车架。 做事的匠人们聚精会神,见到孙坊主带着客人观访,也只是点个头应个声儿,继续忙乎手上的活计。搬东西的徒工吆喝着从众人的身边闪过,背朝着客人,生怕不小心碰到了。印历书的几个徒工干得飞快,纸页堆得老高。怀途把印好的纸页拿在手中,观看些许后,觉得印制的质量实在不敢恭维,字体难看,字迹深浅不一,纸质也乏善可陈,但这就是当前印制行业最真实的水平,也正是令栎县主,梧桐和自己想要着手改变的地方啊! 跟在梧桐身边的小娘子叫孙柔,是孙坊主最小的女儿。今年十三个相数,刚好和梧桐同龄。这会儿细看,孙柔竟也身板、脸盘儿已经张开,出落得细眉大眼,皮肤细嫩,瓜子脸很是俊俏,身材苗条,前后有致,十分耐看。梧桐觉得孙柔顺眼舒服,也就放下了身段,和孙柔说起了话:“孙小娘子,你几月出生,多大年龄了?” “回客人,小娘子九月出生,现今十三个相数了。”孙柔怯生生回答说。 “孙小妹,以后有机会就叫你小妹了阿!我刚好和你相同相数,早了五个月时间出生的。你叫我李姐姐就好。”梧桐大气地说道。 “李姐姐,那小妹就斗胆了。”孙柔说着,放松了表情,对着梧桐行了个敛衽之礼。 “孙小妹,你家兄弟姐妹几个?你可曾识字读书?”梧桐不知有什么想法,竟然问起了孙柔的家事来。 “李姐姐,孙柔上面还有个姐姐,前年出嫁到了城南的里仁坊。还有一个哥哥,二十好几了,还没成家。正是因为哥哥的万般不是,才害得家里要出售经营了几十年的印坊。”说着,孙柔红了眼圈,极力忍耐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孙小妹不要担心,出了问题总有法子解决的。姐姐我看孙坊主也是个做事的好手,处理起事情来风风火火,想来没他解决不了的事情的。小妹你急是急不来的,且放宽了心。”梧桐安慰着孙柔说。 “李姐姐,孙柔自小跟着父亲,也识得些字,偶尔做些见不得人的短文,倒是经常管账理钱,还算熟手。只是一直在印坊长大,诗词、女红难拿出手,倒让姐姐见笑了。”孙柔接着说。 一行人很快转到了匠人、徒工的食宿区,看到眼前的情况,怀途觉得这才是真实的大唐生活。院子里房间很多,大都是土坯垒砌的墙,木椽子加了草垫泥层的屋顶,像极了龙门师傅住的工场土屋。院子坑坑洼洼,垃圾到处都是。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浑身的泥土,一旁的母亲姐妹也不管不顾,一任孩子在地上厮杀喊叫,打滚玩乐。 看完工坊,重新坐回会客室,怀途想到一个问题,没等路管家发话,便问道:“孙坊主,怀途想请教个问题,不知孙坊主能不能解答?”怀途看孙坊主望向了自己,说道:“孙坊主,现时坊内用的墨水是如何采购供应的?墨水的制法孙坊主了解不了解一些?” 孙坊主看着怀途,觉得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跟着观看印坊就颇为奇怪,这会儿竟然问了个比较知晓印制行业门道的问题出来,更让他惊讶,但也不好拒绝不回答。略想了片刻,说道:“怀途小公子,印坊用的墨水大都是从制墨坊直接买运过来。世间书写多用墨锭,那是因为墨水没有好的容器,或是加盖不严,其中的水分蒸干影响墨液的浓淡,或是容器不牢靠,容易碰碎,难以远路运走。印坊一般都开置在墨坊附近,因此我等都用瓦缶盛装墨液,运到坊内直接使用。墨水对印坊来说,向来是个大问题,一次和一次稠浅、配比质地不尽相同,印制的东西颜色深浅、色泽亮暗就很难统一,常被客户诟病。墨水气味也是客人多关心之处,人人都想要清香的印页,可这一项印坊若想做得一致,需要要花费大价钱订制高端墨水才能做到。至于小公子询问的墨水制法,在下实在不很清楚,只大概知道唐墨的制法十分讲究苛刻,内里以桐烟、漆烟为主料,并加了皮胶、冰片、松香等辅料,经过复杂的过程沤制而成。详细的流程,如若公子想清楚地知道,只能询问墨坊的熟手了。“ 怀途听完孙坊主的回答,觉得也还满意,略表谢意后看向路管家,等路管家说话结束德美印坊的观访。路管家接过孙坊主的话,便说了在万全坊最后一样的话语,把相同的纸张给了孙坊主,约好后日午时来取。 孙坊主大概看了看纸张的内容,也都是基本的情况,一口应承下来,在后面匠人的喊叫声中和小女儿一道,把怀途四人送出了印坊,看着一行人的马车走了数十步,和小女儿说了几句话,才转回头进了印坊。 送走客人,孙柔收拾完会客室客人用过的茶水碗,进到坊内干活区,一边指挥徒工往仓房搬刚刚马车拉来的黄纸,一边拿扫帚打扫仓房门前杂物。虽然只和梧桐接触了一会儿时间,孙柔的内心却经受了很大冲击。不知道李姐姐是哪个富贵之家的啥身份,看穿着打扮虽不是公主小姐的梳妆,但也锦衣绸缎,做工面料都很讲究,非是非富即贵的人家能置办的。李姐姐说话的神态和不期然流露出来高高在上的神情,也让孙柔自惭形愧,深觉难逾的鸿沟亘在两人之间。难得的是李姐姐习性亲和,待人至诚没架子,让孙柔不安的心一时又装了些温暖,自己能有个李姐姐一样的姐姐在一起多好啊!可李姐姐如果也象自己,日日在印坊做着干不完的活儿,还能这样一直悠容高贵吗?如果父亲把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印坊卖了,替哥哥还了赌债,钱币所剩就不多了,一家人以后还怎么生活?住没有住的房屋,吃没吃的厨房场所,难道以后要过漂泊的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