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穿越历史

佛子怀途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佛子怀途:第十六章 初见李令栎(三)

入夜已深,洛阳宫东隔城暖玉阁内,令栎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平时熟视无睹、悬挂着的布幔黑乎乎的,夜间看不清上面的唐璜绣饰,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只觉得从梁上悬垂而下的布条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怪诞而玄妙。但一想到在龙门山小道上自己和怀途跌倒后尴尬的姿势就忍不住大笑,转移了自己奇怪的念头,却把外屋的梧桐和宫女唬得进来几次,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怀途狗啃泥一样趴在地上,自己坐在怀途的背上,这巧之又巧的事情怎会发生的呢?怀途一片好意,想着接扶跌倒的自己,却没想到他也摔倒了。男孩子勇气可嘉,自己也安然无事,这次暂时先原谅他没顾看好本公主的错失!如若有下次,就容不得他这么轻易脱身,怎么也要治他个疏忽大意,护卫不周的罪名来。 倒是怀途的字,写得太好了。半张大纸顺长对折后分两列竖着写了“招待登高能望远,相逢席地可谈天”。回洛阳的路上,令栎忍不住把怀途写的字拿出来在马车内观看,一旁的姚女官看到后更是爱不释手,念叨着不知说了多少声“写得太好了,太好了!”又主动给令栎分析解说说,这十四个字,字字精瘦飘逸,骨架奇巧,用笔独创蹊径,新颖别致。尖峰起笔,收笔或如铁刀锋利削金如云泥,或如银钩陡尖俊美似画卷。整体的感觉是,提顿转折处夸张强劲,墨迹逸势于外却敛意于内。最后姚女官总结了一句话就是:结字至瘦,筋力至强,当世名家,必烁域内。 如此评价怀途写的字,是不是有夸大的因素在?不然十岁左右的寺内小孩童如何能当得震烁域内当世名家的称谓?令栎没有追求书道造诣的兴趣,看别人写的字,透彻的总结优缺点,实在有些难为她。怀途的字看起来很有力,感觉很舒服,确实是好,听了姚女官至高的评价后,回到宫内找了一些别人写的书幅,对比着看,越发信服了怀途的字和姚女官到位的评价。明天一定要让怀途多些一些字,自己也要学两手回长安后显摆给父皇和母后看。令栎暗自想到。 再看怀途用他自己说的魏碑体写的“怀途拜令栎师书道”,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魏碑体虽然没另外一种字体写的好,但也算拿得出手的佳品了。以后怀途在书道如果真成为一代名师,让世人知晓他曾拜师自己,那是多么奇妙的事情?让怀途写一屋子的字,署了令栎的名号,慢慢卖椟于世,一定能得个好价钱,说不定自己也会所乘书道大家的风光呢!对了,明天见到怀途,一定要和他签个约束,免得他将来成名后不认账。 同一片夜空下,数十里外龙门奉先寺的僧舍内,怀途却早早入了梦乡。午后卖力说了差不多整两个时辰,晚上又加时补抄了拉下的抄经,一直担心怀世师兄或寺内责备自己私用整张纸给令栎写字,临了却得到了善导禅师的许可而落得了轻松,用劲过后的疲劳加上放松的心态,酣睡中的怀途不时咧嘴傻笑。 夏日近尾,龙门的早晨清爽透彻。太阳高高升起,照在树梢和树后的山石上,鸟雀在林间飞舞,山石缝隙间的草木在摇曳,伊河的水流动如昔,或轻或缓,或高或低,总也诉说不尽跳动的心语和难舍离开龙门温婉之地的呢喃。 怀途早早起了身,用了早膳,到抄经房赶在晨诵前抄几份《心经》。二十多天不停抄写,怀途闭着眼都不会出错了。一天抄近三十份,到中秋时将将完成寺内规定的任务,因为怀途没了多大的压力,只要有时间,就琢磨着能不能找到好的法子,让自己及天下以抄经而皓首穷生的人能够从这个枯燥活儿当中解放出来,做更加有意义的事情。 近日,寺内晨诵诵读的功课是《大方广佛华严经》中的《普贤行愿品》,全品经文共八十余万字,单单《普贤行愿品》也近六千字。经文如瀚海,卷本堆辽阔,经意繁庞杂,字字珠玉字字歌,读熟了的经句韵律优美,意境安详,读来不但让人气静神爽,更难得细味到内心深处协和平衡的欢愉。怀途适应了寺内的抄经生活,但抄经不是他的目的初衷,博览经文,融会贯通,注疏立说,渡济天下,才是小小年纪给自己立下的目标。该是请示善导禅师,让禅师给自己建议个习经的目录顺序,抄经之余开始研习经文了。 今日晚课辩习的内容是《大佛顶首楞严经》中的《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自己格外想听听这次的晚辩,但不知能不能成愿,错过这次后下次这个内容的辩课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可毕竟是令栎县主,她的安排寺内和自己都没法拒绝啊!晨诵后怀世师兄说,令栎县主昨日特意给寺内交代,今日游览只需怀途一人陪随即可,怀途内心些许忐忑些许渴盼,只能一边抄经一边等待令栎的到来。 巳时四刻,觉远和尚在抄经房门口喊说:“怀途,昨日寻你的梧桐又来寻你,正在寺院门口等候,你出去会晤。” 怀途知道是令栎县主一行已到了龙门,便收拾好手头的笔墨,和两位师兄招呼了一声,到寺门口见了俊美干练的梧桐,一起去往万佛洞。 “梧桐,昨日令栎县主摔倒之事甚为抱歉,县主虽然无恙,怀世师兄和我跟在后面未尽责任,很是愧疚。你等是否受了姚女官或者府内管事之人的责说?”怀途问道。 “怀途小和尚,倒叫你挂心了。我等在龙门向姚女官禀报了此事,姚女官言说龙门山不高也不陡峭,偶尔跌坐也无妨,但县主安全一事无大小,总要时时照看小心为好。我等自然要认真听从姚女官的建议,凡事小心为要。” “反倒是洛阳宫内的管事之人,我等汇报了此事,尚未追根问底,但免不了要受到责斥。因此我等要打起精神,不能再发生意外了。今日的行程,梧桐必须跟在县主身边,陪着县主行走。”梧桐接着说道。 “为了县主着想,这是自然。但怀途不得不说,如果发生了突兀之事,自然是我这个男子汉挺身而出,梧桐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啧啧,怀途,听说你今年刚十岁大小吧,我可是你的梧桐姐姐。人没长大,气势倒足了,很不错呢!对了,怀途,昨日见到你嘴角出血,今日如何了?”梧桐问道。 “我很好没啥问题呢!梧桐,倒是你,女扮男妆的样子很俊很出彩啊!我哪来的气势?比起县主和你,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年岁吗,怀途确是十岁余。怀途不好意思出口相问县主和你的岁数,你可说与我听?不然如何让我叫你梧桐姐姐?”平日和年岁大出自己很多的和尚打交道,怀途自然也表露的一本正经,老成持重,这会儿对面是和自己同龄的人,又是人见人爱的女孩子,怀途不由童兴大发问道。 “怀途小弟弟,在你面前,姐姐才不在乎说出岁数呢!好让你知晓,姐姐今年芳龄十三,以后时日你见了本姑娘,该知道如何称呼了不是?”梧桐笑盈盈的问道。 “叫你姐姐倒也无妨,可必须依了龙门的规矩才行。别人认了你姐姐,首次叫你姐姐,你得准备了见面礼才行的。梧桐姐姐,今日可带了礼物给怀途弟弟?”怀途笑脸相迎,回了梧桐。 “哎呀,好你个怀途,着你道了呢!罢了,姐姐就认了你这个小弟弟。可礼物,姐姐今天先记在心上,下次见面时一定兑现了。姐姐平日可没带东西的习惯。怀途,在县主面前,甚或在别人面前,你可不要以姐姐相称,还是直接叫名字妥当。”梧桐说道。 “怀途,姐姐我见了你,就直接喊你的名吧,免得弟弟弟弟叫惯了,口当着别人的面也这样叫,容易分不清场合。至于县主的岁数,有机会你自己问好了,我可不能告诉你。” 怀途平白得了个姐姐,心中格外高兴。但他也知道,梧桐身在高门大高门大邸做侍从丫鬟,身难由己,以后两人能不能见到面都很难说,哪有机会给两个孩子享受姐弟间的亲近之情呢!说话间,两人前后到了万佛洞的工场。远远看到,令栎仍是男装,俏生生站在姚女官的旁边,一边听着姚女官和场运禅师说话,一边不时张望来万佛洞的路口。 这是怀途第一次见到姚女官,虽还是个小孩,也被姚女官出众的气质、高挑婀娜的身材、美丽非凡的面容给眩晕了。呆头呆脑的给姚女官、令栎县主行完见面礼后,便听姚女官说:“这便是怀途小洛子了!年纪轻轻,一手字却极为出众。你师承何处,你那个瘦劲有力独具神韵的字是个什么字体?” “回女官大人,怀途所书的字称为瘦金体。以前在龙门路边偶尔见到几个字如此写法,便琢磨着用在了其它字上面,多加练习后手熟而已,当不得姚女官如此夸奖。”怀途回答道。 “怀途,你可知书法书道一途多少读书之人经行了多少年,才演化出一只手都可以数得出的几种书体?书道名家易做,但开创一种字体先河的书道名家却少之又少。你小小年纪,有如此成就,任何赞誉都当得起。瘦金体,还真是贴切,结字至瘦,筋劲至强,如金铁裹其内,如瘦石现其骨。怀途,今日可书些文字赠与我,本官日后好观摩学习,体味瘦金体的风骨魅力?”姚女官说道。 “女官大人,怀途不敢推辞。大人可有选定的文字相告?女官大人今日返回洛阳前怀途书写好便是。”怀途回答说。 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姚女官说道:“怀途,相烦你写两幅字出来。一幅便是万佛洞三个字,这幅字要分开写两遍,字尽量大些,过些时日要刻在万佛洞洞口的。另外一幅就抄了心经吧!寸间大小的字即可。若然时间不够,日后写好了托人代为寄送给我亦可。” “谨遵女官吩咐,怀途尽快为大人写好字幅。倘写得不好,还请大人担待。”怀途正经起来说话就跟着正经老道了起来。 “如此甚好!怀途,昨日县主跌坐的意外多亏你在后拉扶,县主免于受伤。日后长大了也定要有此男子汉的勇气和机智,处理家国大事。听县主说昨日你把龙门的风物说得天花乱坠,今日继续了,让县主好好了解一番龙门。”姚女官说完,便让怀途带了令栎,给令栎讲解万佛洞的方方面面。 待进了万佛洞洞口,怀途眼看着一脸不忿的令栎说道:“县主,昨日可否受到惊吓?怀途若有不周之处,请县主指教。” “怀途,少在此贫嘴,本县主是容易受惊吓的人吗?隔了一夜你又做回了老夫子啊!”令栎干脆地数落怀途。 怀途以前根本没有和女孩子打交道地经验,被令栎呛了两句,讪讪脸红,不知道如何接上令栎县主的话语。好在令栎没停下话头,让两人避免了尴尬相对。 “怀途,今天本来有天大的好事和你商讨,但刚才姚女官对你说的一番话语却大大打击了这个好事。怀途,我现在就和你说好了,你答应也是答应,不答应也是答应。梧桐,你且离远些。”听口气令栎也不想给怀途询问反驳的机会,更不想让别人知晓她要说的事情,怀途只好安安静静地站立着,听令栎连珠的说辞。 “怀途,你听好了,下面我说的事除了梧桐外,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你在书道的才能姚女官评价甚高,想来随着你年岁的增长,修为亦会增长,成为顶好的名家。我也看好你在书道的将来呢!因此我想了个成名聚富的好机会。姚女官知晓了你口中的瘦金体,我便不说这个体了。你写的魏碑体也还不错。但以后你写的魏碑体绝不能以怀途的名义见于世界了,而是要署了栎岭居士的名号,所有字幅要经了我的手卖出去。你绝不能写了你的名字送了或卖给他人,你也绝不能写了栎岭居士的名送了或卖给他人。怀途,你可能办到?”令栎追问怀途道。 怀途听的云里雾里,没清楚令栎要干什么事情,只是理解到令栎要拿自己写的魏碑体的字去卖钱,而且只能通过她才行。难道自己的字还能卖钱吗?怀途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对令栎说:“县主,你可否说得详细一些?怀途不太明白要如何配合县主行事。” “笨怀途,以后你不能在别人眼前用魏碑体写字,明白不?” “怀途明白。” “以后你用魏碑体写的字,只能落款栎岭居士,也只能给我,明白不?”令栎继续问怀途。 “怀途明白。” “那就好了,其它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弄就好。不过事情与你有关,给你说明白了以后你好配合。本县主要借你的书法技能造一个书道大家出来,昨晚想着用你的所谓瘦金体,现在只能用你写的魏碑体了。我要把你用魏碑体写的署了栎岭居士的字幅大卖特卖,在大唐刮起大风,赚很多的钱回来。以后如果栎岭居士的名号能为我所用,那么这个名号便归了我,机遇合适我会让世人知晓。如果我觉得这个名头没啥可用,你便拿回去好了。” “写字用的纸,我自会捐钱给奉先寺,让善导禅师敞开了供应你。赚到的钱,以后你成家也好,出家当和尚也好,总有三成分给你。怀途,现在你可明白了,有没有意见?”令栎步步紧逼,不给怀途半点喘息的时间。 “县主,我,我好像听了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名头归你归我倒不在乎,可我的字怎么能大卖特卖?会有人要吗?”怀途问道。 “怀途,都说了卖钱的事不用你管,我让梧桐操弄行动就好。你只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吧!”令栎说道。 “县主,我不同意看来不行了,只是……只是……只是觉得三成分给我有些不妥。”怀途难为情地说道。 “哪你觉得怎样才是妥当?两成还是一成?还是都不要?”令栎问道。 “县主,你家财大势大,不缺钱花,又只是出纸的费用,因此,怀途觉得……怀途觉得四成归我更为合适。毕竟男孩子以后很多地方要用钱呢!”怀途低了头不敢看令栎,勉为其难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否则,倘然他抬起头,定能看见瞪大了双眼,满怀吃惊眼神的令栎在恶狠狠的看着他。如果那样,他只能钻入万佛洞的地下,再也不敢见令栎的面了。 “啧啧,啧啧,小小年纪晓得钻到钱眼了!你都说了要一生事佛,求得个康庄大道普渡众生,怎么知道讲价还价了。也好,我先答应了你。以后你如何用这些钱,我可要监督你。你用钱册时候,我要让梧桐问得清清楚楚,不让你轻易动一文钱。”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令栎恢复了盈盈笑脸,对怀途说道:“好了怀途,既然我你同意了此事,一切便好办。今晚我且写好约定,看来明天还要来龙门一趟,找你署约了。正好明天你写了姚女官要的字,我一同带给她便是。不过,你用瘦金体抄写的心经,也要送我一份。” 到了这份,怀途只晓得点头了。没见过、没经过大世面的乡下匠人小郎如何经得起富贵人家儿郎的言语交锋,败下阵来理所当然,更为关键的是怀途对这个约定在将来所带起的风潮没有半点概念,这难道不是不同人生活的社会阶层不同所造就的认知差别鸿沟吗? “好了,怀途,我等今日还有哪些佛龛要去观览?今日定要随你看完佛龛,你须简要了说,明日我若能来龙门,尚有其它问题要问你呢。” “县主,龙门山主要的佛龛我等尚余万佛洞,莲花洞,古阳洞,药方洞等未曾观看。早晨看万佛洞、莲花洞,午后时间宽裕,可看完古阳洞,药方洞等。如此安排县主可有意见?” “怀途,本县主这会心情甚好,你是地主,便按你的安排行事。”令栎痛快地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