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方才还满脸凶相的一群胥吏，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好，既然认得了，那本都头就不多说什么了。从今天起，谁是都头，谁是兵，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往后谁要是再认不出我来——” 苏明顿了顿，将手中的刀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那我就砍了谁的脑袋。相信县令大人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便罢了我的职！”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当然，你们要是觉得不服，也可以去裴大人那里告我。裴大人向来公正严明，肯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 苏明说这话时神色平淡，好像只是简单的陈述而已。 班房里一片死寂。 苏明这番话里的意思，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得明白。 他这是明着告诉他们，要是县令大人不给“公道”，那可就是裴大人给“公道”了。 谁不知道苏明是裴大人提拔上来的，去找裴大人要公道，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这家伙，可真是半点都不掩饰自己有靠山啊！ 可偏偏，现在还真没有人敢怀疑他和裴远山的关系。 “好了，闲话说完了。”苏明拍了拍手，语气一转，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所有人带好武器，穿好衣甲，随我出去巡逻！” 众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有人慌忙去墙边拿刀，有人手忙脚乱地系着甲胄上的皮绳。 方才同样想动手的那几个人，此刻动作最快，生怕自己落在后头被苏明记住了脸。 那被苏明踩在地上的壮汉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踉踉跄跄地走到苏明面前，挤出笑脸说道。 “大……大人，小的这腰怕是摔着了，胸口也疼得厉害，想……想去看看大夫，您看能不能……” 苏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什么凶光，也没有刻意的威严，但壮汉被这一眼看得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今天所有人，不许缺席。少了一个，以后就不用来当值了。”苏明收回目光，声音不急不缓，“听明白了？” 壮汉脸色一白，连忙点头哈腰。 “明白，明白。小的这就整备！” 说着壮汉便强撑着去取皂衣和佩刀。 每走一步，胸口和腰上的伤势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可他半点也不敢停留，只觉背后那道目光，就跟一根冰锥一般刺在自己身上，让他心里直发毛。 一群人很快收拾妥当，在班房门口列好了队。 苏明扫了一眼，一共十二个人，站得稀稀拉拉，刀也挂得歪歪扭扭，和他在流民营看到的那些军中士卒简直天差地别。 不过苏明压根也没期待过这些人的素养，等他们整备完了，他便领着众人往外走去。 此时周围还站着不少方才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人，有书吏，有杂役，还有几个其他班房的差役。 苏明停下脚步，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他们的脸。 “看够了吗？” 只一句话，这些人便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讪讪地散开了。 直到苏明领着队伍走出老远，这些人方才敢探头望去。 望着那支出了县衙的队伍，不少人都在心里暗暗腹诽。 这个新都头，看着年轻，但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 出了县衙以后，苏明便转头看向梁训。 “梁训，从今天起你就是本都头的副手，现在由你带路巡逻！” 听到这话，梁训只觉一股子电流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虽然他知道苏明肯定会用自己，可当苏明亲口任命他当副手时，梁训还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了起来。 他这种县衙里的边缘人物，竟然也能混到指挥别人的地步。 爽！ 不过尽管心中狂喜，但面上梁训依旧是强装淡定，当即看向众人。 “好，那我等便先从南楼巷开始巡逻，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梁训说完又赶忙看向苏明。 “大人，您看我这样安排可妥当？” 苏明点了点头。 “我对城中不熟，就先按你的安排来！” “是！”梁训拱手应了一声，当即招呼着众人跟着自己开始巡逻。 一帮差吏看着梁训的背影，都暗暗咬了咬牙。 这家伙平日里在县衙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倒是跟着苏明威风起来了。 可现在他们根本不敢多说半个字，不然的话，他们后面拖着重伤跟着巡逻的壮汉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梁训自然能够感受到背后灼人的目光，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发虚。 不过他还是强自镇定，挺直了背脊。 别人恨不恨他无所谓，反正他是跟定苏明了。 苏明没有在意这点内部的小摩擦，只是扶着刀柄走在前头，听着梁训引路，心里暗暗记下县城的布局。 永安城的格局并不复杂。 两条主街交叉成十字，将城中分为四坊。 城北是县衙和几处官仓所在，城东多是富户宅邸，城西则是集市和工匠铺子集中的地方，城南则是普通百姓的聚居之处。 巡逻途中，苏明遇到了好几个接种点。 此时接种点前面依旧排着长队，随着接种的人越来越多，不少还抱着怀疑的百姓也选择了接种。 看到这一幕，苏明心里暗自欣慰。 只要百姓们都愿意接种，那么这永安城就乱不起来。 走了没几步，苏明遇到了一群正在抬石头的百姓从街道上走过。 百姓们一看到苏明他们这威风凛凛的模样，都赶忙退到路边。 不过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汉子突然惊呼了一声。 “苏……苏明大哥！” 听到这喊声，苏明转头看去，很快他就看到满头大汗的孙二跑了过来。 梁训正想阻拦，苏明摆手打断了他，随后看向孙二。 “孙二，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这话，孙二嘿嘿一笑。 “今日裴大人让流民营中的人进城，又让我等身体康健者出力，抬石头和木头到城墙边，说是以后有大用。” “而且只要干活，不仅饭管饱，而且还能拿二十文钱！俺们就都寻思着来干活了！” 听到他这番话，苏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