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毕竟大家都是搞学问的人，感性归感性，但理性还是要有的。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孙仲。 他叹了口气，挠了挠头道：“诸位，诗是好诗，但是事也得干。” “现在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咱们不得不面对，那就是项目组人还是太少了。” “尤其是我那边搞的可靠性，至少得百十来号人才能维稳项目组吧？可现在呢？就我一个光杆司令。” 这话一出，众人情绪都收了收。 确实如孙仲所说，这么大的项目，仅仅只有二十多人的骨干团队，还是略显单薄，毕竟计算机光电路设计、逻辑设计、机械加工这些工作，起码就得几十号人。 焊接接线、元件测试、组装调试，这又是几十号人。 再加上编写计算程序、操作运行、维护检修这些......没个一二百人，根本转不开。 更别说验证机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全规格机。 “我那边也是。”王志远苦笑一声，“运算器加控制器，没个二三十人根本不行。” “存储器组更惨。”赵家骏摇了摇头，“磁芯这东西，绕一个就得半天，预计的两万个磁芯，得绕到猴年马月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华老偏过头，看了林远一眼。 见林远微微点头，华老开门见山说道：“我和林远同志，到是有个想法。” 众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下文。 “我们一致的的想法是：先培养一代，完成初代机的主体设计。” “现有二十多个骨干，带着各大学目前专业的本科生、研究生，边学边干，争取半年内把验证机的主体设计搞出来。” “与此同时，大力发展，建设电子学相关学科，也可以从各个厂里抽调一下天赋好的工人，吸收到项目组。” “所以，验证机不仅仅是验证技术，更是培养人才，验证机跑通的过程，就是培养人才的过程。等验证机搞成了，这批学生也带出来了，正好担任各小组的主任研究员。” “届时国内人才已经培养起来，上全规格机就不缺人了。” “乃至后来研发更先进的计算机，也有了中坚力量与新鲜血液，这样华国计算机的路，才能走得长远！” 林远接过话。 “说白了，就是用项目带人，初代机是练手的项目，练出来的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底。” 会议室里，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这个思路好。 而且这样既不耽误进度，又能解决人才断层。 他们不知道的是，“边搞边培养”这五个字，后来成了华国计算机工业的传家宝。 上一世，中科院计算所1956年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办培训班，第一批学员就是后来103机、104机的骨干。 没有这批培训班出来的人，就没有后来的华国计算机工业，现在提前五年就定下了具体方针，这意味着华国的计算机人才储备，比真实历史早了整整五年。 “我同意。”王志远第一个表态。 “我也同意。”钱慕飞点头。 林远扛起了大旗：“我来写培训班的教材，具体讲解计算机原理和编程，数学部分就拜托华教授和苏教授了。” 华老和苏步云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从米国带回来的资料，正好用的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方案拍板后，华教授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 “名单、架构、方案，今天之内整理好。” “明天一早，我和林远同志一起去找方委员汇报。”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各自去落实。 ······ 第二天一早，华教授和林远拿着整理好的名单和方案，去了方委员的办公室。 大致的计划这些大会上都说过了，方委员心里有数，翻看了一遍细致的方案，便算是过了。 倒是翻到苏步云的名字时，林远见状，着重提了一句，并且把苏步云那首诗念了出来。 方委员听完，闭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他放下名单，说了一句：“有这样的学者，华国何愁不兴。” 紧接着便拍板道：“所有的物资、人员，我来安排。你们接到物资后，迅速把机器搞起来！” 调令便根据拍板后的名单发了出去。 一声令下，全国各地动了起来。 ······ 华清大学，校长办公室内。 叶企年校长手里捏着一封盖着大红印章的调令，叹了口气。 这调令是政务院直接下发的，点名要调走学校里的三个杰出青年教师。 这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好苗子，他心里舍不得，不过纵有万般不舍，叶校长还是没有多说什么，麻利的拿起电话，把三人叫到了办公室。 其中一人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教案，明显是刚从课堂里才出来。 叶校长把调令往桌上一推，让三人看了看。 “看看吧。” 三人凑过去，看完，对视了一眼。 调令上没说具体干什么，只写了报到的时间和地点。 “叶校长，我们......” 叶校长摆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提问：“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按照时间地点去报道吧。” “各位老师校内的事，我来安排。” 三人一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宿舍回，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日常用品、换洗衣服等等，拎着包，就悄然离开了学校。 叶校长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校园尽头，叹了口气。 然后拿起电话，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他们原先的课。 ······ 数学系和电子系的抽调通知，也在同一时间发到了全国各地的顶尖大学。 但凡是有数学系或电子系的大学，都把毕业班的学生召集了起来。 华清大学。 数学系毕业班的教室里，辅导员站在讲台上，把通知念了一遍。 “目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自愿报名，想去的举手。” 话音刚落，台下三十多只手都齐刷刷举了起来。 辅导员欣慰道：“都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学生们异口同声道。 京城大学。 电子系毕业班。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结果。 复旦大学、上海交大、哈工大...... 一封封报名名单，从全国各地汇总到京城。 没有人去问干什么，也没有人问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国家需要，去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