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七月，骄阳似火。 101工程立项的第二天。 数学所的小会议室内，十来个人围着一张长桌端坐。 正所谓大事开小会，今天没有了昨天立项大会的隆重，也就是一群人，一壶茶，围着桌子在商量事。 在座的各位都是昨天大会的参加者，也是目前国内各个领域的翘楚，也即将是新成立的计算机所的主要成员。 其中包含，华老、苏步云、陈建国，华国数学界的三位泰斗。 王志远、钱慕飞、闵乃大、李德明，孙仲等电子学和通信领域的顶梁柱。 赵家骏，磁芯存储器的相关负责人。 张履安，军队内部雷达对接的行家。 最后还有林远。 方委员的意思是，趁热打铁，大家伙先商量着把计算机所的大体人员架构先搭起来。 至于资源、场地、人员配备这些事，则是由方委员全权负责，由他来想办法，让大家只管把架子先搭好。 ······ “先说选址吧。”华教授端起茶缸子，吹了吹浮沫，“通信所在城西，我们数学所在城北，两边隔着大半个京城，两头来回跑不太方便。” 钱慕飞一脸苦相，连连点头。 “是啊华教授，通信所那边搞运算器已经很吃力了，再分兵搞计算机，人手根本不够，尤其是距离还不近......” “我的想法是，”华老放下茶缸，显然心中已有计划，“计算机所先跟我们数学所合并，放在一块儿。” 这话一出，除了知情的一些人，其余人都面露不解。 合并？ 华老看出了大家的疑惑，笑了笑解释道：“我们数学所下面，现在本来就有个计算机研制组，只不过没有具体项目，平日里也就是搞搞研究。” “我的意思是，把这个组直接单拎出来，直接扩成计算机所。” “前期共用数学所的场地，外人看起来，就是数学所下面多了个大组，这样也不显眼。” “等方委员那边地址选定了，计算机新所建起来了，我们再搬出去嘛。”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华老打的是这个主意。 计算机目前是绝密项目，1951年的华国，搞计算机的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双眼睛要日夜盯着。 这样前期挂靠在数学所下面，对外宣称就是个普通的研究小组，极少有人会过多注意。 等做出成绩了，再独立成所，到时候水到渠成。 有趣的是，这个“先挂靠、后独立”的思路，后来成了华国科研机构建设的标准做法。 只不过在真实历史中，中科院计算所要等到1956年才会这么干，林远的出现直接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五年。 “我看行。”王志远第一个表态，“前期低调点好，少惹麻烦，闷声发展才是硬道理。” “我也同意。”钱慕飞点头，“通信所那边的运算器小组，可以直接搬过来！”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并无异议。 选址的事，就这么三言两语的敲定了。 ······ 选址定了，众人又把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名单。 那是华老和林远昨夜列的，昨天参加大会的学者里，已经把能抽调的都列上了。 硬件组：王志远、闵乃大、李德明、罗沛然...... 存储器组：赵家骏、钱慕飞、王守文、王守明...... 应用组：张履安、马大力、汤定国、洪莹...... 可靠性组：孙仲。 数学组：华老、苏步云...... 加起来，总共也才二十多号人。 可这二十多个人，已经涵盖了数学、电子学、通信、半导体等多个领域，是目前华国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强阵容了。 但问题是，这些人都是各自单位的顶梁柱。 每个人手里都有正在做的课题，有的已经做了好几年，眼看就要出成果了。 把他们全抽调到新组建的计算机所，意味着手上现有的课题就要放下，甚至要转交给别人。 几年的心血，说放就放...... 华老的目光落在苏步云身上。 他知道，步云同志的那个微分方程课题，已经做了五年了，如今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这时候抽走人，这课题怕是要废。 “步云同志，你那个课题——” 华老话还没说完，苏步云就先站了起来，对华教授摆了摆手。 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数海耕耘几度秋， 一朝抛却为邦忧。 个人荣辱何须计， 只愿中华更上游。 粉笔灰像雪一般簌簌落下，也带走了苏步云心底的所有犹豫与不舍，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动摇的爱国决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步云转过身。 他的眼睛晶莹，已经有些许泪光溢出。 “华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就是我的回答。” 华教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压抑住了心底翻涌的情绪，随后又放下。 然后，忽然笑了。 “好，好啊。”华老连说了两个好字，眼里也隐隐有泪光闪烁，“我华罗耕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解了多少数学难题，而是能跟你们这样的人，一起为国家做点事。” 个人荣辱何须计，只愿中华更上游。 这两句，也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在座的众位学者，无不被这首诗所动容。 有人低下了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中科院那边的事，我来安排。”王志远开口了，“课题我让副手接手，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通信所的事，我也没问题。”钱慕飞也点头，“运算器小组直接搬过来，我没问题的。” ......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没有人有丁点犹豫。 该放下的课题放下，该兼的二职兼上，该跑的两头跑。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台计算机，关系到华国的未来。 一声令下，所有资源、所有人员，都可以为了一个目标而调动。 这就是全体有志之士的决心，也是华国能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搞出“两弹一星”并且重新屹立世界之巅的根本原因。 会议室里，众人的眼神都很坚定，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将和这台计算机紧紧的绑在一起。 但国家需要他们，他们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