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 阮妗昭歪在摇椅上，手里捏着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着。 青烟挑帘进来：“娘娘，陛下今日晚膳备在未央宫。不过姜美人方才去了未央宫，这会儿估计正陪着陛下用膳呢。” 阮妗昭啃苹果的动作一顿，眉头拧了一下。 这几日，她做得应该已经够明显了吧？ 截他的驾、堵他的路、编出各种由头把他从别的妃嫔那儿叫走。 赫连玄圭那么聪明的人，会看不出来她不想让他去旁人宫里？ 他偏要去。 今日点这个，明日召那个。 帝王的喜欢也太廉价了，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要她开心，要给她安全感？ 啧。 最是无情帝王家，古人诚不欺我。 不过，阮妗昭穿越过来后，和姜凝打交道属实不多。 对姜凝的印象，更多来自原书，一个超级无敌大恋爱脑。 上次姜凝激怒秦骊珠，大约也是想像原书里那样，让别人欺负她，再博得帝王的怜惜。 姜凝现在还能继续恋爱脑，阮妗昭合理怀疑，这个姜凝是重生的，不是穿越的。 可原书里，作为男主的赫连玄圭，应该对姜凝动过情？姜凝死后，不还成了他的白月光吗？ 如今姜凝重生了，肯定会想办法得到赫连玄圭的喜欢，而且现在的姜凝也会更有经验。 那赫连玄圭会喜欢姜凝吗？ 在现代，她交过的男朋友，倒没有哪一个能在喜欢她的同时，还去喜欢别人。 可赫连玄圭是皇帝，在这个时代，他同时喜欢多个女子是天经地义的。 作为原书女主，姜凝对他总归是有吸引力的吧。 阮妗昭越想越烦，把苹果核往碟子里一丢，靠回椅背，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狗皇帝。臭皇帝。等姑奶奶回了现代，才不奉陪了。 你想喜欢谁便喜欢谁，爱宠谁便宠谁，跟我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可现在别来膈应我。 要建观星楼，她还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眼下她和赫连玄圭，充其量算谈恋爱的初期，感情还没稳到能经得起折腾的地步。 他的底线在哪儿、原则有多硬，她没摸透。 所以这件事，不能急，更不能直接亮出底牌。 她得一步一步来，先试探，再铺垫，最后才图穷匕见。 而这几日她一副宠妃做派，截胡所有人，只是试探的第一步。 她得看看赫连玄圭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既然要当宠妃，那就没有低调的道理。 * 未央宫。 赫连玄圭坐在主位，姜凝坐在左侧，两人安安静静地用着膳。 满桌菜肴热气袅袅。 吃到一半，姜凝忽然搁下银箸，眼眶微微泛红。 “陛下。” 她声音轻而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委屈： “前几日，陛下原说要来兰林殿用膳。妾满心欢喜地等着，把殿里里外外洒扫了一遍，又备了陛下爱喝的茶。可那日贵妃娘娘身子不适，陛下转道去了凤仪殿。妾心里虽然失落，却也没有半句怨言。” “贵妃娘娘身子要紧，妾省得。” “只是后来这几日，妾总能听见下人在廊下窃窃私语，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妾身边的春桃去御膳房领份例，连着两回都被人推说“不足”，只给了一半。尚服局该送来的秋衫，也迟迟不见影子。殿里的鲜花三日没换，茶也只剩去年的陈茶。妾不敢声张，怕闹大了，反倒叫人说妾斤斤计较。” 赫连玄圭放下银箸，偏过头，目光落在孙全福身上： “怎么回事？” 孙全福赶紧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陛下，奴才这就去查。若查实有人故意克扣姜美人的份例，奴才定给美人一个交代。” 他嘴上应着，心底却跟明镜似的。 后宫向来如此，妃嫔若长久见不着圣颜，底下的人便会渐渐轻慢。 何况姜美人明摆着得罪了贵妃，贵妃似乎已经截胡姜美人两次了吧。 底下的人最会看风向，为了讨好贵妃，自然要变本加厉地踩姜美人一脚。 姜凝垂下眼，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 “陛下，妾心里明白，先前擢贤雅试的事，妾险些伤了贵妃娘娘的侄儿，那件事，是妾的错。贵妃娘娘因此不喜欢妾，妾也理解。她掌着宫权，要罚妾、冷着妾，妾都受着，不敢有半句怨言。” “可妾能忍份例被克扣，能忍秋衫不来，能忍花茶俱冷……唯独、唯独见不到陛下这件事，妾忍不了。” “从前在宫外，妾日日守着陛下，熬药、换药、端水、喂饭，那些日子虽苦，可妾心里是满的。如今进了宫，明明离陛下这样近，却比从前在宫外时更远。” “陛下，妾不是要与贵妃娘娘争什么。妾只想……只想偶尔能见着陛下，哪怕只是坐着陪陛下用一顿膳，什么也不说，也好。妾在这宫里，除了陛下，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完，微微抬眼打量陛下的神色，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心疼。 前世，只要她提起宫外那段日子，陛下总会动容些。 赫连玄圭听她说完，神色依旧平静： “嗯，朕知道了，先用膳吧。朕得空，会去兰林殿看你。” 音落。 一个侍女忽然进来，躬身禀道：“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姜凝脸色一僵。 贵妃？ 她不信贵妃不知道她在未央宫，她如此直接过来不就是明目张胆地争宠吗？ 她怎么敢这般放肆？ 赫连玄圭嘴角没忍住往上扬，可只一瞬便压了下去： “让贵妃过来一道用膳吧。” 她果然来了。 侍女垂首道：“回陛下，贵妃娘娘说她已经用过晚膳了，此刻已经去寝殿等陛下了。” 姜凝握着银箸的手指骤然收紧。 寝殿。 贵妃来未央宫，都是直接去陛下寝殿等着的吗？ 她心底那点侥幸，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这一世，贵妃重生后难不成当真拴住了陛下的心？ 前世，陛下从不留任何妃嫔在未央宫的寝殿过夜，连她也不曾。 陛下召幸妃嫔从来都在偏殿。 可如今，贵妃竟能随意出入寝殿，像回自己家一样。 贵妃连续多日争宠，陛下难道不生气吗？ 赫连玄圭搁下银箸，起身道： “朕也用得差不多了。孙全福，等会儿姜美人用完了，你派人送她回兰林殿。” 姜凝回过神，连忙起身行礼： “是。妾恭送陛下。” 她维持着屈膝的姿势，看着陛下绕过屏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膳厅里满桌的菜还冒着热气，可她却什么胃口都没了。 赫连玄圭踏入寝殿，目光扫了一圈，不见人影。 他偏头问守在门边的侍女：“贵妃呢？” 侍女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尴尬与惶恐： “娘娘说……说，想与陛下玩一回躲猫猫，请陛下……去寻她。” 她说完，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素来冷肃，连笑都少见，哪里会陪着妃嫔做这等小女儿家的玩乐？ 赫连玄圭眉梢微微一挑，抬手挥了挥： “都下去。” 满殿的侍女侍监如蒙大赦，鱼贯而出，片刻间便退了个干净。 殿门合拢，烛火摇曳，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屏风前。 赫连玄圭立在殿中，转着扳指，目光如狼，一寸寸扫过屏风后、帷幔间、书案下、衣柜旁等所有能藏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