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孟欣灵顶着俩探照灯的眼睛，从屏幕那头放射过来，“你怎么答的？” 周遥遥心坠了坠，抱枕往怀里压了压，勾笑道： “我说我不赌。没有拿男朋友赌博的习惯。” 孟欣灵一愣，眼一眨，匍匐到桌上，笑疯了。 屏幕抖着，扬声器晃着，震得周遥遥的耳膜嗡嗡响。 她笑到一半，猛地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支棱着：“那你哥啥反应？” 周遥遥笑笑：“不知道。说完我就推门进去了。” 孟欣灵又趴回桌子上，咯咯咯，肩膀一抖一抖，停不下来。 周遥遥看着她笑，嘴角也跟着弯了一弯。 弯着弯着，笑意慢慢淡了。 她低头，怅惘了一下。 这一句，她撒谎了。 进门之后，她回头，看了看。 曹纵站在门外，肩膀垮着，脊背弯着，整个人耷拉着，狠狠抬手擦了擦眼睛。 声控灯下，潮湿的他好像一条雨夜里被遗弃在路上的大狗，喊不出主人的名字。 可他是被主人遗弃的吗？ 他明明是自己先走的。 周遥遥慢慢把门合上了。 她做不了其他。 想到这里，不禁又叹了口气。 那头的孟欣灵笑够了，抬起头，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说回正题！晃晃，你看啊——” “姐妹儿我苦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到你谈恋爱了。” “是不是也该吃上那什么所谓的……“闺蜜把关饭”了？” 周遥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眯了眼。 “那肯定啊。我跟他朝九晚五，随时都行。关键是你，看你带团的情况。” “我现在清闲得很。” 孟欣灵大手一挥， “你哥上回不是买断了我的导游项目吗？买了一个月呢！” “一对一，只对他一人服务。他又不旅游，我就天天在家里闲逛……” 说到这里，孟欣灵顿住了。 笑容淡了，眉头还慢慢拧了起来，像是陷入了什么深度思考。 周遥遥瞅着奇怪：“你咋了？” 孟欣灵摆了摆手：“你让我想想。” “行，那你想着，我去倒杯水。” 周遥遥说着，放下抱枕，就要起来。 “诶诶诶！”孟欣灵又嚷嚷，“你别走，我想好了。” 周遥遥顿了顿，板脸瞅她：“这么快就想好了？想的肯定不对。重新想，再想会儿。” “真想好了。” 周遥遥笑着坐了回来，依旧一脸严肃：“那就说吧。” 孟欣灵吧唧吧唧嘴：“还是有点乱，我想到什么说什么了啊。” “你哪次不是想什么说什么？快，跑步前进。” 孟欣灵点点头： “就是晃晃，你看哈——” “我穷，穷的光明磊落、天经地义，毕竟我家往上数八辈贫农，太理直气壮了。” “但是晃晃你，你还这么穷，就有点违背人性了。” 周遥遥：“……” 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惊天伟业。 就这，也配让她渴着嗓子听？ “有什么不对？现在的年轻人不欠款不借贷，还有点小余款，已经很厉害了。况且——” “我一直在上学，又没开始赚钱。叔叔阿姨给我的，够我生活已经很好了，多的我也不能要啊。” “不是不是，”孟欣灵摆了摆手，“关键不是这些人，关键是你哥。” “你哥没给过你吗？他出手真的很大方。” “就说这次——” 孟欣灵坐直了，表情忽然变得狰狞，咬牙切齿， “我们旅行社那个臭王八蛋，那个死不要脸，那个遭雷劈的，那个出门就要被车撞死的——” “好好好，”周遥遥赶紧打断她，“我知道是哪个了！你继续。” 孟欣灵收了收，喘了口气，深仇大恨并未完全平复。 “就是个丑王八。平时克扣这个克扣那个。结果这次你哥买断我的奖金，到手后都还是个很不错的数目。那家伙肯定拿走了更多。” 她凑近了，看着周遥遥， “而且你哥过往送你的礼物，也都是大牌名牌。他不可能从来没给过你现金啊。” 周遥遥：“……” 那肯定，还花样百出呢。 “给过。别的什么多出来，我可能注意不到，但钱，我一下子就发现了。” 她想起一遭，说出来： “就说有一回，他弄了个奖学金，结果我那次两门基础挂科。” “气得我当时就杀去了他公司，说他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就吊死在这儿。” 孟欣灵：“……” 静默半晌，也实在没能憋出一张“赞赏、牛逼、我好理解你”的脸。 “这样啊。那你穷得很……在劫难逃。” 周遥遥瘪了瘪嘴。 孟欣灵叹了口气，遗憾道：“多好的发财时运，不砸我，偏偏砸你个缺心眼？” “我还想着，让你找找名下有没什么多出来的银行卡，说不定有机会能一夜暴富呢。” 周遥遥笑了下：“别想美事了。” 可话到这里，谁不想呢？ 飄飄的乌云遮了太阳，心里涌起了点小伤感。 她叹了口气：“暴富。我想买房子，比谁都想暴富。但我不能拿曹家的钱啊。” “哦。” 孟欣灵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那王家的钱，能拿吗？” 周遥遥：“……” 正要瞪她，屏幕上方跳出了王维也的来电。 “啊啊啊啊，我不跟你聊了，挂了啊，我男朋友来电话了。” 孟欣灵一怔，“嚯”一下，拍案而起。 “这男的完蛋了，在我心里又减分了。” “好啦好啦，我挂了。” “滚蛋吧。记得早点把流程走完，把章盖了！” 周遥遥嘿嘿一笑，孟欣灵嫌弃地挂了视频。 周遥遥两只手捏着手机，眼睛忽闪忽闪，心脏扑通扑通，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跳动的名字。 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怎么办，再不接，要挂断了。 她赶紧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喂？”她很严肃地问，“哪位？” 王维也在那头一愣，随即，淡淡的笑，云一样贴到了她的耳畔： “还能有谁？” 周遥遥心脏一蹦，懊恼地一头扎进了抱枕里。 她把脸埋进去，扑到床上，呜呜呜地翻腾了好几个来回。 再把头冒出来，她得强硬： “有什么问题吗？万一你是以老板的身份要求我加班呢？” 王维也笑了笑。 很轻，松松的、懒懒的、像刚靠进沙发里。 “我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来跟你报备——” “我亲爱的女朋友，你的男朋友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