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豆花，出来吹着凉风，没走几步，周遥遥停了下来：“我要回去了。” 王维也看了看周围还在热闹的人群，又看了眼腕表：“这么早吗？我们不再……逛逛？” 还逛呢？周遥遥现在哪还能逛。 她已经同手同脚走了好几步了。 说出来丢人，这也……太没用了吧。 都说情侣间第一印象很重要，她不能出丑，她要回去，尽快冷静。 周遥遥咳了一声，很郑重地点头：“不逛了，我要回去了。” 王维也温柔地点点头：“好，那走吧，我车在那边。” 周遥遥站定，摆手撵他：“你自己开车走吧。我住的很近，走着走着就回去了。” 王维也看着她，笑意更深了：“那我跟你一起走。” 周遥遥马上摇头：“不要。我自己来的，要自己走。你快回去。” 生怕王维也会暗自跟着，她像警察押送死刑犯一样，勒令对方听从命令，乖乖地自己坐进车里。 王维也遵从，坐进驾驶位。 抬头想跟窗外的女朋友说句话，女朋友铁面无私：“系安全带。” 他继续遵从。 周遥遥满意了，拍拍手，退后一步：“好了，可以发动了。” 王维也看她一副驾校教练的样子，忍不住笑容从眼睛里溢出来，淌了满脸。 他仰望着周遥遥，声音软软，有点撒娇， “我不太想走。今晚还有很久，我想多待一会儿，不行吗？” 周遥遥脚都在抖了，马上摇头：“你干什么？不听我的话吗？” 王维也瞬间得到了巨大的认可，迅速点头：“我听。我走。” “那你开车小心点。” 周遥遥严肃安排：“我到家跟你说，你到家也要跟我说。” 王维也温和地点头：“好。” 周遥遥又满意了，交警放行一样摆了摆手：“行了，可以走了。” 王维也点头，发动前，侧过来跟她说：“周遥遥，我今天很幸福。谢谢你。” 周遥遥羞得不行，偏开头，挠挠脸：“不客气。你每天都会幸福的。” “好。我们都幸福。一起幸福。” “快走吧。” 王维也跟她摆了摆手，开走了。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周遥遥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奈何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 正常人是这样吗？ 她该不会是心脏有问题吧。 好像还不止心脏，腿也是麻的，挪不了地方。 周遥遥原地深呼吸，好久，可算把那股麻劲儿给熬了过去。 看到路边有个小摊在卖吹吹卷。 她买了一个，一路吹着，蹦着，回家了。 到单元楼下，准备发信息给王维也报告到家。 又想起，他开着车，大抵不方便看信息，于是开开心心拨了电话。 就说了一句“我到了”， 也只给了王维也吐出一句“好”的空档， “拜拜！” 她火速挂了电话。 有点小得逞的欢愉，进了电梯。 到了九楼，出来。 一抬头，笑容瞬间卡住。 她看到了……曹纵。 以为早走了，甚至忘了他来过，结果他还在。 曹纵听到电梯的动静，正从地上站起来。 应该是蹲久了，脚麻了，一下子没站稳。 他晃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墙。 再等站直，他冲周遥遥笑了笑：“你回来了？” 周遥遥走近他，点头。 曹纵笑笑：“我一直在这里，没有跟着你。” 这似乎成了种值得表彰的行为。 周遥遥点头：“谢谢。你怎么不回去？” 曹纵苦笑了一下。 目光落到周遥遥手里的那个木盒子上。 走的时候没有，回来的时候有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周遥遥说，“王维也给的。” 曹纵顿了顿。喉结一动，艰难吞咽。 他很努力地克制，声音还是抖了：“你们是……在一起了？” 周遥遥看着他的眼睛。 曾经那么明亮，那么笃定，那么不可一世的眼睛， 现在像两口枯井，沉沉的，都是死水。 周遥遥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交往了。” 曹纵滞愣地看着她，像忽然的石化。 周遥遥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更扬了扬下巴，迎上他的目光。 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对视不笑不眨眼的游戏，周遥遥必胜的游戏。 她盯着曹纵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见证着他眼圈慢慢红起，慢慢湿潮…… 终于在眼泪落下的一刻，曹纵又输了，偏开头，快速用拇指抹掉了那滴泪。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点笑：“挺好的。王维也人不错。” 周遥遥点头：“谢谢。” 曹纵笑笑，深呼吸，转回头，看着周遥遥：“我等在这里是想跟你说件事。” 周遥遥料到了，瘪瘪嘴，虚指了一下门：“需要进来说吗？” 他摇头：“就几句。说完就走。” “那你说吧。” 曹纵点头，又沉默了。 声控灯灭了，他与周遥遥被黑暗包裹着。 周遥遥没有唤醒，任由静默。 几秒后，曹纵轻咳了一声。 灯重新亮起，他说：“首先，我为三个月前口不择言说的那四个字，向你道歉。” “哥！”周遥遥不想再提，“没有必要。” 不会改变。 曹纵抬手示意了一下：“让我说完。” 周遥遥吐了口气，有些不耐。 曹纵停了停，继续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那样想过你。至少，主观上没有轻视过你。” 周遥遥敷衍地点了点头。 曹纵料得到这个结果。 “第二，我没有碰过沈亚菲一根指头。这个大抵你也不会信，可我还是想说。” “我自认为潇洒地说过很多错话，都得到了报应。以后不会再说了。第三——” 他吸了口气， “在德国，我是交过一个女朋友，叫米娜。跟她接过吻，只一次。源于……我的好奇。” “男生到了一定年龄，对异性产生一些好奇，我觉得……我曾经觉得，无可厚非。” “但过后，我并没有很快乐，反而很空虚。” “圣诞节你没有出现，我很难受。当然现在知道你比我更难受，我对不起你。” “但自那以后，我真的决定了，以后不会再好奇了。” “我的好奇跟玩心，真的已经磨灭干净了。” “四年，我身边没有任何女人，你知道的。” “我只在工作，只在赚钱。只为了将来给你更富足的生活。” “遥遥——” 周遥遥表情始终淡淡的，像在听，又像根本没听。 曹纵心里拧着把酸，往下说： “我想的是，今年你研究生毕业，我差不多也……自由够了，修整一年，明年我们就结婚。” 走廊里很安静。 声控灯照在他脸上，照亮憔悴。 “结果，我死在了今年。” 他停下了。 周遥遥想，他大抵是说够了。 “哥，没什么死不死的。你也可以重新开始。” “我只会跟你重新开始。” 他焦急地，坚定地，咬着每个字地强调。 周遥遥挑眼看着他：“不可能的。我们没有开始过，何来重新？” 曹纵：“……” 静默半晌，他笑道：“对不起，我在我们心照不宣时，装了傻。” 周遥遥偏开了眼。 好想笑。 心照不宣？ 不宣，让她连苦都喊不出来。 她听到曹纵说： “我错过，改过，以后就绝不出错。” “但王维也，未必。” 周遥遥愣了一下。 抬起头，直视曹纵。 这个向来自信的男人，又找回了他的自信。 周遥遥笑了笑，“哥，犯错不是军功章。没听说，坐过牢的人会比没坐过牢的可靠。” 曹纵：“……” 他那个笨笨的周遥遥，终于牙尖嘴利了。 是真那么相信王维也，还是只为了赌这一口气？ 曹纵没多辩，他比周遥遥更懂男人。 他只说： “好，遥遥，那我们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