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饭的商圈广场，停好车，周遥遥跳下来给孟欣灵拨电话。 那头一秒就接，声音很大爷。 “快了快了，不要催。出租车能跟你们的豪车一样吗？体谅点啦。” “滚你的吧，快点。” 挂了电话，周遥遥转头跟曹纵说：“马上到。” 曹纵手插在兜里，环顾了一圈广场：“那我们先随便逛逛吧。” “别了，别走远，她马上到。” 曹纵的目光落在前面一家金店上，抬了抬下巴：“就那边，去看看。” 周遥遥转头瞟见招牌，想都不想，“我不要。” 曹纵一怔，一笑，拍了下她的后脑勺：“买给我妈的。” 周遥遥怔了怔。 曹纵拉了拉她的胳膊：“干嘛，这么不孝顺？我妈那么疼你，你帮她挑挑怎么了？” 没法反驳，周遥遥只好跟着他进了金铺。 店里的灯很亮，柜台里的金饰泛着暖融融的光，特适合人类接受洗礼。 愿每个你跟我，都可以在这里遨游。 周遥遥随便扫了一圈，目光在一排古法金手镯上停了停，很快又移开。 曹纵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她，她多看了哪一格一眼，他就立刻抬手指给柜员：“这排拿出来看看。” 周遥遥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随便看看。” 柜员已经动作麻利地把托盘端了上来，周遥遥不好意思不看了，低头拿起一只，翻过来看了看克重，又放了回去。 曹纵凑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好看吗？” “阿姨戴有点花俏了。” 曹纵笑笑：“没事，我妈老来俏。” 周遥遥被逗弯了嘴角，抬头挑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挑。 “阿姨一点都不老。” “那给她挑花俏的。” 周遥遥又挑了他一眼。 他好开心。 没看柜台，他就就就要这样一直一直地看着周遥遥。 看她的手指在那些金器上轻轻点过，看她的眉头因为纠结而微微拧起，看她的小脸被金店的暖光映得柔和又干净…… 脑海里，忽然浮起了个画面。 周遥遥穿着身中式礼服，大红的那种，金线绣的龙凤在她身上一圈一圈地盘着。 头发挽起来，露出细白的脖子，脖子上、手腕上、耳朵上，全是金灿灿的东西。 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把她照得像金身的菩萨。 他的菩萨。 他一个人的菩萨。 坐在床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看着他，笑了一下，垂怜他。 画面太清楚了。 清楚到曹纵几乎已经听到那间屋子里的安静，闻见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香。 他的菩萨，抬起头那一刻，耳朵尖微微泛起的红。 …… 曹纵的眼神慢慢深了下去，被周遥遥的脸黏住，一寸寸、近乎痴迷的贪婪。 周遥遥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拍了下曹纵，递金镯子给他看：“这个挺好的，阿姨应该喜欢。” 曹纵这才回过神，只给金镯子分过去一秒的垂眸，很快又落回周遥遥脸上。 “下个月该阿姨生日了吧？要不，给她买份生日礼物？” 周遥遥的动作一下子停了。 她抬起头，皱起眉。 她想压下胸怀里的不耐烦，但真的很难。 “不用了。” “你挑，我买单。” 曹纵笑着说，“算你的心意。” 周遥遥瞥了他一眼，把金镯子放回托盘，淡漠的语气又冷了一分： “真的不用。她已经有新的家庭了。她的丈夫会给她买，她的儿子会给她买，轮不到我，更轮不到你。” 曹纵看着她的气恼恼的表情，愣了愣，语气放得更轻：“跟阿姨闹别扭了？吃弟弟的醋？” 周遥遥烦死了，摆摆手，恨不能把这事直接从眼前推开：“总之你不要管，跟你无关。” 正说着，身后哒哒哒，风火轮进来了。 孟欣灵一巴掌拍在了周遥遥肩膀上：“我那痴恋的人儿，等为夫已久了吧。” “你老婆差点等改嫁。” “哎呀呀，为夫的错，夫人莫怪。” 孟欣灵摆摆手，转头，一巴掌又拍在曹纵胳膊上：“得亏曹哥哥在。我这点小钱包，才敢勇闯金店啊。” “我们在挑……” 没等曹纵把话说完，周遥遥起身拍了下孟欣灵，“吃饭去吧。” 说着就往外走。 她的包还搁在柜台上，人已经出了店门。 曹纵喊了她一声，她理都不理，但也站在门口等他们。 曹纵指了指柜台上那只镯子，其它的，也不知道了，随便乱指了一圈，朝柜员说： “她刚看好的，我全要了。快开单。” 柜员赶紧开单。 孟欣灵瞟着这架势，挑了挑眉： “曹哥哥，好大手笔啊。” “不过吧，我觉得晃晃不会要。” “晃晃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好像比你还懂一点呢。” 曹纵笑了笑，看着店外的周遥遥正低头看手机，转回来跟孟欣灵说：“买给长辈的。” 孟欣灵愣了一下：“买给你妈妈的话，她肯定不会生气。” 说罢，顿了顿，孟欣灵的表情慢慢趋于怪异， “曹哥哥，你该不会……是要买给她妈妈的吧？” 这声音明显高昂了起来。 曹纵皱了皱眉：“怎么了？” 孟欣灵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幻化成O：“你好大的胆子啊，曹哥哥。你失去了你的妹妹。” 曹纵眉头拧紧：“怎么了？” 孟欣灵收了收表情，看着他，语重心长： “曹哥哥，你该不会没听过“原生家庭”这个词儿吧？” 她“啧啧”了两声，调调轻佻：“幸福的人啊，你好难理解不幸吗？” 曹纵：“……” 孟欣灵又吧唧了两下嘴，指了指门外的周遥遥，“那你知道她上次的腿怎么伤的吗？” “怎么伤的？” 孟欣灵愣了一下，笑了，无语至极。 “你还真不知道？” “她说她自己扭的。” “哦？” 孟欣灵表情变得狡黠， “多聪明的人啊，选择了相信。” 她点点头，眼神变凉： “曹哥哥，我只知道，我在听到她说“自己扭到的”之后，马上追问了——” “你呢，你追问了吗？” 曹纵看着她，表情沉了下去：“……谁？” 孟欣灵轻一冷哼，看着门外的周遥遥， “曹哥哥，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真没那个脑子猜不到，还是不想去猜？” “又或者，你明明猜到了，偏偏不愿意正视。” 她朝曹纵摆了摆手， “这么多年，看来连“兄妹情深”都要大打折扣喽。” 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