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也对上那双眼睛。 干净，动人，欢欢喜喜中，充满好奇与求知。 让他想到…… 四年前，德国，圣诞前夕。 他打开门，冲到眼前的那双眼睛。 …… 他正欲开口，周遥遥的手机又震了，勾走了她的眼睛。 王维也笑了笑。 是曹纵的信息。 【刚在忙是吧？】 【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说声，今晚不过去给你送喜糖了。】 周遥遥随便扫了眼，锁了屏，没回，也不恼。 但同样，对王维也的那份探究，也失去了兴趣。 正拿起披萨准备吃，对面的人又主动开口：“我排球打得很好。” 周遥遥一怔，蹙了蹙眉。 刚没听清的是……排球？ 好奇怪啊。 王维也对“排球”是有什么执念吗？ 说过不止一次了。 体育馆，可以说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 医院里，勉强算他想强调身体强壮。 这次…… 完全不着边际啊。 周遥遥抬眼看他，探寻一份彻底的困惑。 “这话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比如夏目漱石的“今晚的月色很美”，没读过相关书籍，会觉得很摸不着头脑。 王维也没答。 只是笑着，示意桌上的披萨。 “快吃，吃完还要工作。” 周遥遥：“……” 一切运动啊文学啊，瞬间等同索然无味。 她撇撇嘴，盘蛇一样塌下了脊梁，埋头吧唧披萨。 这边放下碗碟，那边，万恶的剥削阶级又发言了：“今晚能出大纲吗？” 周遥遥想也不想：“肯定不能。” “好，我们来挑战一下不可能。” 周遥遥：“……” 王维也笑着起身。 周遥遥瘪着脸，腹语骂人。 他俩的房间相邻。 周遥遥先去他那里签了个…… “加班费保障协议”。 王维也落笔这个标题的时候，她是嫌弃的。 但看到加班费金额…… “还有项目分红？” 她万万没想到。 “空头支票，有分红再说！” 王维也埋头，边写边说， “吊着你的，别太当真。” 周遥遥：“……” 这就已经够失望了，结果他还说：“从我的分红里出，出多少，全看我人品。最关键——” 他没忍住，自己先笑了出来：“分红这些，手写的，做不了数。” 周遥遥：“……” 忍不了了。 必须问：“那您还写上去干什么？” 又没人逼他写。 “比较爽。” 王维也说，“不然千八百块的加班费，还要签名保证，显得我好穷途末路。” 周遥遥：“……” 是的，这跨阶级的事，为难他了。 王维也签完了最后一笔，笔帽“嗒”一声扣回去，抬眼看她。 “要盖手印么？” “要的话，得去前台讨一盒印泥来。” 周遥遥呆呆的，看着他。 王维也笑：“要不要按手印？” “哦，不用。” 几千块对他而言，确实不至于。 周遥遥凑过来，拎起他手写的协议。 墨痕微潮，她抖了抖。 “有签名就好。” 她呵呵傻笑。 一扭头，看到王维也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她，眼中也带笑。 怪怪的。 周遥遥心跳莫名无法平复。 赶紧，她换上郑重的表情。 清清嗓子，对着“协议”，拿腔拿调。 “王总，您这笔锋刚劲有力，入木三分，颇有颜公之遗风啊。” 大拇指刚赞了过去，就听王维也说：“我练的欧阳询。” 周遥遥：“……” 王维也站起来，手架在胯上，垂眼看她：“马屁拍大腿上了？” 周遥遥怒而埋头。 王维也笑：“没事，差不多。” “就是！”周遥遥瞬间下驴，“总归是练过。” “对对。” 王维也说，“我说过我爱听，拍错的，也爱听。” 周遥遥抬眼看他。 他笑笑，往门边轻轻瞟去一眼。 “去把电脑拿过来。” “哦。” 周遥遥干巴巴应了声。 转身刚走两步，忽然顿住。 两脚一并转了回来。 “呵呵……” “干嘛笑这么反派？” 周遥遥：“……” 收敛了笑，很严肃地说：“王总，那个，我没带电脑。” 王维也眉梢一挑，叉着腰，瞧着她。 周遥遥心虚地别开眼，捏着协议，悄悄挪步…… 王维也看出她是想把协议放回桌上， 一针见血道：“不想干活？” 周遥遥忙摇头。 “活肯定不想干，但钱想挣。” 挑的是实话，她不心虚， “但我是来度假的，没带电脑很正常。” “哦。”王维也笑，“但也说明了你的上进心有待提高。” “跟上不上进没关系。” 周遥遥脑袋耷拉着，振振有词， “剥削阶级随时能享乐，假不假期当然没关系。但我这种劳苦大众，一点点的轻松全仰仗国家分配，肯定要把这几天给物尽其用了。” “谁剥削阶级？”王维也挑了挑眉。 周遥遥瘪了嘴。 王维也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反正再怎么花言巧语，也不会再加钱了。” 周遥遥吐了吐舌头。 她其实没想到加钱的那一重。 她想的是…… “嘿嘿，那没电脑，是不是——” 她挺了挺胸，腰板一正，“我明天就回家拿。” “哦！” 王维也笑笑，慢悠悠弹了下她手上的那张协议，“但这上面写的从今晚开始。” “这不是事出有因嘛……” “用我的。” 王维也侧过身，朝桌上的笔记本扬了扬下巴。 “咱就是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 周遥遥瘪嘴：“这么私人的东西，给我用，不太好吧？” “想到要多付一晚的加班费，我更不好。” 他说着，拍了拍椅背，示意周遥遥坐过来。 周遥遥踌躇一瞬，瘪着嘴，坐了过去。 他看腕表：“十二点放你走，还有不到三小时，抓紧。” 连出门喘口气的机会都丧失了。 无耻的剥削阶级。 怪不得没人跟他“共鸣”，他将孤独至死！ 周遥遥诅咒着，嘴上还得“哦哦”地应，熟练地掀开电脑盖。 屏幕亮起来，弹出密码框。 她顺手噼里啪啦敲了串数字，按下回车—— 不对，本能了，忘了这不是她的电脑。 但…… 手指弹开，下一秒，成功进入桌面。 周遥遥愣了。 盯着屏幕，待到界面变成了屏保…… 她扭头去看王维也。 王维也早走去了冰箱那边。 背对她，正弯腰从里面挑饮料。 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撑出一道舒展的弧，他完全没有异样，似乎是忘了自己的电脑设有密码。 周遥遥转回来，划拉鼠标，又一次输入1221。 她的生日。 王维也怎么会用这个日子？ 当然，肯定不是因为她的生日。 那大概…… 他碰巧喜欢这种排列？ 1221。 挺有规律的。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