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北方小年。 这段时间村里的蔬菜卖了出去，各家各户的人笑模样就没断过。 这不，昨天开村民大会，确定了过年之前核算好工分后就给大家伙分钱。 村民们都知道这有钱分都是张宇的功劳。 所以每个人见到张宇都是笑容满面，身边有啥东西就给张宇塞啥东西。 张宇从家里走到卫生室，一路上被塞了六把炒瓜子、三块粘豆包、两个冻梨，还有半兜子山核桃。 他推开卫生室的门，往椅子上一靠，从兜里掏出几粒瓜子慢慢嗑。 张宇翘起二郎腿，心里头盘算着。 这大棚菜的事儿算是立住了。 两个千人大厂，一周光蔬菜就得走好几千斤，年前这一波就能给村里挣出半年的工分钱。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嘟嘟”的喇叭声。 起初张宇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县里过来拉菜的货车。 自打大棚菜往外卖，隔三差五就有车进村，已经不足为奇了。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赵德风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宇哥，有个开大车的进村了，说找你。” “开大车的？谁啊？” “不知道，说是从京城来的。” 张宇听到来人是从京城来的，马上坐直了身体，放下瓜子走出了门口。 只见一辆灰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大队部前头的空地上。 车前面一个穿着蓝色棉工装的年轻男人，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脚蹬一双翻毛大头鞋，咧着嘴就喊：“老张！张宇！你他娘的看看谁来了！” 张宇一愣，盯着来人看了两秒。 “柱子，你他娘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张宇大步迎上去，先往对方胸口捶了一拳。 孙铁柱挨了一拳，笑嘻嘻地还了一拳。 “这不赶上有一批货往吉省送，我就给接了。” “李国栋跟我说你就在青河公社赵家沟，我寻思着顺路，就拐过来看看你。” “你胆子不小，开单位的车走亲访友？” 孙铁柱嘿嘿一乐：“没事儿，我们队长好说话。这不卸完货和他说了一声就过来了么。” “再说了，我不是空手来的，后头驾驶室里给你带了东西。” 张宇掀开驾驶室的门，里头放着两个大麻袋，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他先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摞书，基本都是一些红色思想的书籍。 最上头一本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再往下翻，内容就不对了。 什么金什么梅啊，肉什么团的，后边居然还有连环画，不得不说，李国栋这小子是懂张宇的。 “李国栋给的？”张宇压低声音问。 孙铁柱点点头，挤眉弄眼地说：“那小子现在混得开，黑市上啥都能倒腾。” “这几本他费了不少劲才弄来，说你在乡下肯定无聊。” “这几本书，我们都看完了，你这属于不知道多少手了。” 张宇啧啧一声，暗叹了一句：这火力旺的时期，胆子是真的大啊。 张宇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又看那两个麻袋。 一个里头是冻得硬邦邦的螃蟹和大虾，另一个塞着几包红糖、两条大前门，还有一袋大白兔奶糖。 他眉头跳了一下：“这又是螃蟹又是虾的，你从哪儿弄来的？” “过天津卫的时候捎的，海货便宜，就多买了点。” 孙铁柱把麻袋往肩上一甩，“走走走，上你家去，我这跑了好几百公里，连口热乎饭还没吃上呢。” 张宇锁了卫生室的门，领着孙铁柱往自己住处走。 一路上碰见好几个村民，都热情地打招呼。 刘育大爷背着手从牲口棚出来，看见张宇就笑。 “张宇，晚上上我家吃饺子去，你大娘刚和的面。” “刘大爷，今儿有客，改天吧。”张宇笑道。 刘育打量了孙铁柱一眼，点点头，又背着手回去了。 孙铁柱跟在张宇后头左顾右盼。 “老张，你在村里挺吃得开啊？刚才那老头还请你吃饺子。” “我人缘好，没办法。”张宇头也不回地说。 到了住处，孙铁柱站在院子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眼前是一方不大的院子，但收拾得规整。 正屋四大间，虽说是草房，但是下乡知青有独立的住处就非常好了。 房檐下齐整整挂着一溜腊肉，少说也有百十来斤，在阳光底下油亮油亮地反光。 墙根下那一排冰缸，里面放着冻鱼和冻肉。 正房的侧面还有两个小木屋，孙国栋看了看，居然是洗澡间和桑拿房。 “我超威。”孙铁柱呆呆地骂了一句。 张宇将螃蟹和大虾放到冰缸里，转身看到孙铁柱在院子里这看看，那看看的，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别在那杵着了，进屋。” 孙铁柱进屋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跟个刚进城的土老帽似的四处乱转。 他先进了厨房，灶台上摞着一筐黄瓜，旁边是十几个鸡蛋，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白菜和萝卜，都是水灵灵的。 屋里一股饭菜香，火炕上铺着干净的被褥，地中央摆着张木桌，桌上一套白瓷茶壶，旁边还搁着半盘没吃完的花生米。 煤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接口处微微发红。 “这……这是你一个人住的？”孙铁柱咽了口唾沫。 张宇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 “不一个人住，还能跟谁？” 孙铁柱又转到院子里，盯着那个“桑拿”的小木屋看了半晌。 “这玩意儿也是你弄的？你在村里还蒸桑拿？” “自己瞎琢磨的，把石头烧热了往上一浇水就出蒸汽，主要是冬天洗澡方便。” “你要不要先洗一个？” “跑了这么远的路，身上都馊了吧。” 张宇从屋里拿出一条干净毛巾扔给孙铁柱。 孙铁柱接过毛巾，正要说话，屋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张宇！我们在公社买了肉包子回来。”李幼薇的声音脆生生地飘进来，然后戛然而止。 她站在屋门口，身上穿着件灰色棉袄，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身后跟着吴小娟和周丽，一个人手里拎着一包东西，都是为了过年置办的。 三个人齐齐看向院子里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孙铁柱愣住了。 他看看李幼薇，又看看吴小娟，再看看周丽，眼睛越睁越大。 张宇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想歪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正要开口解释，就听见孙铁柱压着嗓子凑过来，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佩服。 “老张，你……你在乡下这日子过得可以啊……” “闭嘴。” 张宇低声呵斥了一句，然后清了清嗓子，“这是孙铁柱，我发小，在京城运输公司当司机，今天顺路过来看我。” 他又转向三个姑娘，“你们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李幼薇已经认出了孙铁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恍然。 “你是那时候跟张宇帮我们的其中一个人？” 吴小娟也凑上前来，盯着孙铁柱的脸看了两秒，猛地一拍巴掌。 “对对对！有他！当时他一板砖把人家脑袋给开了瓢！” 孙铁柱本来还有点尴尬，一听吴小娟说起自己的“英雄事迹”，想起了眼前这两个姑娘。 “对！就那回！你当时穿着一个……蓝褂子，是不是还帮我们喊人来着？” “对呀！我和小薇被那帮流氓堵在小胡同里，要不是你们四个路过……” 吴小娟说着，兴奋地拉住李幼薇的胳膊，“小薇，真的是他！” 周丽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嘴里嘟囔着：“你们认识啊？就我不认识？”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都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