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开始往锅里下东西。 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各种食材在麻辣汤里起伏翻滚，土豆片吸饱了红油，粉条变得晶莹剔透，冻豆腐的孔洞里灌满了汤汁。 张宇捞了一碗先递给李幼薇。 李幼薇接过去，低头闻了闻，睫毛上沾了一层水汽。 她没急着吃，先吹了两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冻豆腐。 汤汁从豆腐里挤出来，麻辣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她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好吃吗？”吴小娟急得直跺脚。 李幼薇没顾上回答，又咬了一口土豆片，然后才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就是有点辣。” 张宇已经把第二碗递给了吴小娟，第三碗给了周丽。 吴小娟接过碗就扒拉了一大口粉条，烫得她嘶嘶哈哈的，但筷子就没停过。 周丽吃了一口就辣得直扇风，但也没舍得放下碗，边扇边吃，眼泪都快辣出来了。 张宇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靠在灶台边上吃。 一时间灶房里头就剩下吸溜吸溜的吃粉条声和嘶嘶哈哈的抽气声。 吴小娟吃完一碗，自己又去捞了一碗，这回专挑土豆片和冻豆腐。 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张宇，你这手艺绝了。” “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带劲的东西。” 周丽辣得嘴唇都红了，鼻尖上沁出一层细汗，但筷子还在碗里头捞。 “太辣了太辣了，但是停不下来。” 李幼薇吃完一碗，轻轻把碗放在灶台上，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看起来很是满足。 等四个人都吃饱喝足了，锅里头只剩下红彤彤的汤底和几片煮烂了的土豆。 吴小娟靠在灶台边上，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舒坦，这下子浑身都暖和了。” 周丽坐在小板凳上，拿手帕擦着嘴角的油渍，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热的。 李幼薇站起来帮着收拾碗筷，张宇拦住她，“放那儿吧，等会儿我洗。” “不用，顺手的事儿。” 李幼薇没听他的，利索地把碗筷收进盆里，舀了瓢水泡上。 几个人从灶房出来，又回到张宇那间小屋。 三个姑娘吃饱喝足，坐在那儿谁也没提回隔壁的事。 张宇先是去洗澡间将热水烧上，又去了桑拿房将炉子点着。 等张宇回屋的时候，看了她们一眼，“不回去？” 吴小娟摊在板凳上，懒洋洋地说道：“回去干嘛呀，你这亮堂。” “再说了，我们三位美女陪你，你可偷着乐去吧。” 周丽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回去也是大眼瞪小眼。” 李幼薇没说话，但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在炕沿上，显然也没打算走。 张宇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来打算今晚继续看那本带插图的小人书的，但这三位姑奶奶不走，他也不好意思把小人书拿出来。 他想了想，转身从柜子里摸出来一样东西。 一个布袋子，里头哗啦啦响。 他把布袋子往炕上一倒，一百三十六张麻将牌噼里啪啦落在炕上。 翠绿色的牌背，象牙白的牌面，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玩意儿也是从虎哥那翻出来的。 纯手工雕刻的，竹子做的，做工精细得很，搁后世也算是件好东西。 三个姑娘看见麻将，齐刷刷地眼睛一亮。 那眼神张宇太熟悉了，就跟猫看见鱼似的。 “麻将！” 吴小娟一下子从板凳上弹起来，凑到炕边，“你居然有麻将！” 周丽也凑过来，拿起一张牌仔细看了看，然后眼睛更亮了。 “这做工也太好了吧。” 李幼薇倒是没动，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看着张宇的眼神里头带着点促狭。 “你藏的宝贝还挺多。” 张宇把牌拢到一块儿，拍了拍炕面，“会玩？” 三个人同时点头。 吴小娟已经开始撸袖子了，脸上全是自信。 “我在京城的时候，我家那片儿打麻将没几个能赢我的。” 周丽轻咳一声，矜持地理了理衣角，“我倒是也玩过几次，手气还行。” 李幼薇没说话，但不慌不忙地把炕上的被子叠了叠放到一边，腾出地方来，动作从容得很。 张宇看着她仨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 这三位女同志都是会的，而且还都觉得自己挺厉害。 “行，那玩会儿。” 他把牌推到中间，“先说好规矩。” 吴小娟抢先开口，眼睛里闪着光，“干玩多没意思，打钱的！” 周丽难得地主动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对，打钱的，不然没劲。” 张宇看了她一眼。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张宇慢悠悠地说道，“玩小一点。” 周丽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玩大一点怎么了？张宇你不会是不敢吧？” 张宇挑了挑眉毛。 好家伙，激将法都用上了。 他看了看周丽那张娇气的脸，又看了看李幼薇。 李幼薇正低着头码牌，嘴角微微翘着，显然也乐见其成。 “行。” 张宇笑了，“一毛的，四川麻将，血战到底，不带吃，碰杠自由，自摸三家给。” 这会儿，一毛钱能买四个鸡蛋。 一个月的工分折算下来也就十来块钱。 一毛的麻将，已经不算小了。 周丽想了想，觉得还行，“成交。” 四个人在炕上围坐下来。 将正方形的饭桌放到了炕上，桌子上又铺了一层薄单子。 哗啦啦的洗牌声响起来。 张宇一边洗牌一边打量着对面三位的神色。 吴小娟嘴角翘得老高，信心十足。 周丽低头码牌，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新手。 李幼薇不紧不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光让张宇觉得她才是真正的高手。 头几把，张宇没急着发力，他得先摸摸底。 第一把，周丽坐庄。 牌打了两圈，张宇就看出来了，周丽说她“手气还行”绝对是谦虚了。 这姑娘记牌记得准，出牌果断，一看就是老手。 开局不到五分钟，周丽摸了一张牌，低头看了看，然后轻轻把牌一推。 “胡了。” 清一色。 张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还差两张才听牌。 他不动声色地把牌推进海里，掏出三毛钱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