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整个华夏的学术圈十分热闹。 周正宏连续发了两篇论文，其中一篇还是BlOOd的顶刊，这才在国内血液领域，又投了一颗重磅炸弹。 要知道，整个华夏，能在BlOOd上发论文的团队，屈指可数。 而且，周正宏团队更注重自身的宣传，各大门户网站、微信、朋友圈都充斥着关于周正宏的夸赞。 一时间，周正宏成了红人。 全国各个地方的学术会议，都开始邀请他去做报告。 从京都到江城，从沪市到羊城，几乎每个周末，他都在飞机上。 而他的报告题目，永远是同一个。 《UBA1突变相关炎症性疾病：从机制到临床》。 …… 这个周末，周正宏再次被邀请到全国顶级会议上台演讲。 他的PPT做得很漂亮，数据十分得亮眼。 台下，坐满了人。 各个医院的主任，各个大学的教授，都来听。 周正宏站在台上，西装革履，讲得神采飞扬。 “我们团队，在2015年初，就关注到了这个疾病的特殊性。” “当时，国际上对这个病的认识，还非常有限。” “我们率先开展了系统研究，从基因型到表型，从细胞到动物，做了全面的分析。”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PPT。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有其他团队做了一些初步的工作。” “比如，有一个还不错的本科生，也发了一篇论文，做了一些基础的观察。” 周正宏没有提陆仁的名字。 甚至，连他那篇BlOOd的标题，都没有完整地放出来。 只是在参考文献里，缩在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台下的人，有些不知道内情。 他们只看到，周正宏的团队，做了三十例患者，做了基因敲除小鼠，做了药物干预。 数据完整，逻辑清晰。 而那个“本科生的初步工作”，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学生的课程论文，没人会在意。 报告会结束后，很多人围着周正宏，递名片，加微信，请教问题。 “周所长，你们这个研究，太厉害了！” “周老师，以后这个领域，就是您的天下了！” “周教授，能不能合作？我们医院也有类似的病人。” 周正宏一一应付，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被人仰望，被人追捧，被人当成这个领域的权威。 至于那个陆仁，一个本科生而已，掀不起什么浪花。 …… 这种巡演，持续了一个多月。 周正宏不仅在国内讲，还接到了国际会议的邀请。 美国血液病学会年会，给他发了邀请函，请他去做口头报告。 这在国内血液领域，是很少见的。 周正宏很高兴，特意去做了一身新西装，准备飞美国。 从美国回来之后，他又在京都做了一场报告。 这场报告，规模更大，来了很多国外的学者。 周正宏在台上，用英文讲，流利、自信。 他讲完之后，台下掌声雷动。 一个美国教授站起来提问。 “周教授，您的研究非常出色。” “我注意到，在您之前，有一个华夏的本科生，也在BlOOd上发了一篇关于这个疾病的论文，您怎么评价他的工作？” 周正宏笑了笑。 “那个工作，很有启发性。” “但是，比较初步，只做了一些基础的观察。我们后续的研究，在这个基础上，做了更深入的探索。”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当然，科学研究，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往前推进的。” 台下的人，都点了点头。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学术界，前辈在后辈的基础上做更深入的研究，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周正宏是所长，是教授，是这个领域的权威。 他说的话，大家都信。 …… 南华。 陆仁的实验室。 林建东给陆仁打了个电话。 “你看了最近的学术会议了吗？”林建东沉声道。 “看了一些。” “周正宏现在，到处演讲。”林建东的语气有点不爽，“他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说他们团队2015年初就关注到了这个病，还说你的工作只是初步观察。” 陆仁笑了笑，“他说他的，我做我的。” “你不生气？”林建东皱了皱眉。 陆仁淡淡道：“生气也没用，学术界的话语权，确实在他们手里。他是所长，是教授，我说的话，没人信。” 林建东叹了口气道：“总不能让他这么一直胡说八道吧？” “不急。”陆仁笑了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林建东愣了一下，“你是说，他的数据……” 陆仁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道：“林老师，我这边的实验，进展很顺利，等我的下一篇论文出来，或许就有答案了。” 挂了电话，陆仁在座位上想了一会儿。 他知道，周正宏现在风头正盛，自己说什么，都没人信。 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更扎实的数据，发更好的论文。 到时候，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 京都。 周正宏的办公室。 李昊站在办公桌前面，低着头。 周正宏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周正宏才开口，“李昊啊，你跟着我，几年了？” “四年了，老师。”李昊轻声道。 “四年了。”周正宏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昊。 “你的博士论文，我看了。说实话，我不太满意。” 李昊的头，低得更厉害了。 “老师，哪里不满意？我可以改。” “不是改不改的问题，是深度不够。你这两篇论文，虽然发得不错，但独立思考不够。” 李昊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正宏：“老师，那两篇论文，从实验设计到数据分析，都是我做的啊。” “实验是你做的，没错。”周正宏摇摇头，“但是，思路是我给的，方向是我定的，连论文都是我改的。你自己，有什么原创性的想法吗？” 李昊愣了愣，顿时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有什么原创性的想法。 这两篇论文，从选题到设计，都是周正宏拍板的。 他只是执行者。 但是，哪个博士生不是这样呢？ 导师给方向，学生做实验，这是正常的培养模式啊！ “老师，那您的意思是？”李昊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的意思是，你的毕业再延一延。”周正宏轻声道，“之后，你自己找一个方向，独立做一个课题。等你做出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毕业。” 李昊的脑子，嗡的一声。 延毕？ 他今年，已经四年级了。 再延一年，就是五年级。 五年博士，在国内，已经算很长了。 而且，他已经跟家里说了，今年夏天毕业。 他娘都开始给他张罗相亲了。 现在，延毕？ “老师，为什么？”李昊的声音似乎有点抖，“我发了两篇论文，这还不够毕业吗？” “论文是够了。”周正宏摇摇头，“但是能力不够。”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李昊啊，我这是为了你好。你现在毕业了，出去找工作，人家一看，你的论文都是在我指导下做的，你自己没有独立工作的能力，谁敢要你？再练一年，对你有好处。” 李昊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为周正宏做了这么多。 每天加班到半夜，过年都不回家。 上一篇论文，周正宏改了他的数据，他忍了。 这一篇论文，数据大部分是编的，他也忍了。 他以为，忍一忍，毕业了，就好了。 结果，周正宏让他延毕。 理由是，能力不够？！ 李昊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的能力不够？ 那两篇论文，实验是他做的，数据是他整理的，论文初稿是他写的。 周正宏做了什么？ 改了几个数据，挂了个通讯作者，然后塞两个有关系的一作进来。 然后，说他能力不够？！ “老师，我知道了。” 李昊说完，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平静。 周正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能理解就好，回去吧，好好想想，接下来做什么方向。” 李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腿软了一下。 他扶着墙，站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李昊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京都的三月，很多花都开了。 粉白色的花，挂满了枝头，很好看。 但，李昊一点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周正宏刚才说的话。 “能力不够，为了你好，再延一年。” 他突然笑了。 他为周正宏做了这么多，甚至背上了学术不端的风险。 结果，就是延毕。 他终于明白了，在周正宏眼里，他从来都算不上学生，不过是一颗棋子。 有用的时候，就用。 没用了，就可以随便处置。 甚至，周正宏可能怕他毕业之后，把数据造假的事情说出去，所以故意让他延毕，把他继续留在实验室里，看着他。 周正宏在京都，人脉很广。 他一个博士生，跟所长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是，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做了这么多，忍了这么多，换来的就是延毕。 他不甘心！ 李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现在还不行。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准备。 他要把所有的证据，都收集好。 原始数据，实验记录，邮件往来。 只要证据够了，他就可以一击致命！ 李昊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不知名花。 他的眼神，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