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在陆仁面前，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又白了。 她完全没想到，陆仁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么多人看着，她一点面子都没有。 “陆仁……”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想坐下来，跟你说几句话。” 陆仁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无比的平静，“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林薇的嘴唇，抿了抿。 她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陆仁的眼睛，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她以为，陆仁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一个二本医学院的本科生，毕业了去个县医院，一辈子熬到主治，也就到头了。 她没想到，陆仁会翻身，而且翻得这么彻底。 参加综艺拿冠军，发BlOOd顶刊，京都、江城协和夏令营第一。 每一条，拿出来都能压死人。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当初没分手，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她了。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林薇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这时候，黄志坚站起来打圆场。 “来来来，大家喝酒！”黄志坚端着杯子，“好不容易聚一次，别站着啊，都坐都坐！” 他走到林薇旁边，小声道：“林薇，先坐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林薇看了陆仁一眼。 陆仁已经转过头，继续跟旁边的同学聊天了，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薇的眼眶，有点红。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 孙浩然坐在她旁边，看到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 他刚才被陆仁打脸，正愁没地方找补。 现在林薇被陆仁拒绝了，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林薇，别往心里去。”孙浩然小声道，“有些人啊，有点名气就飘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种人，不值得。” “你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找不到？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薇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孙浩然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道：“我在国外的时候，认识很多优秀的男生，有机会我给你介绍，都是名校毕业的，家里条件也好，比某些人强多了。” 旁边的同学，听不下去了。 “浩然，少说两句吧。”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孙浩然不服气，“他陆仁不就是发了篇论文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在国外……” “你在国外怎么了？”那个同学打断他，“人家陆仁发的是BlOOd，影响因子二十多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孙浩然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BlOOd是什么。 他学的是商科，对学术圈一窍不通。 “二十多分怎么了？”孙浩然仍旧嘴硬，“不就是一篇论文吗？能当饭吃？” “能。”那个同学笑了笑，“就这一篇论文，他毕业了，全国的大医院随便挑。而且，他还保研了京都大学，那可是京都大学，全国排名第一的医学院！” 孙浩然的脸，又白了。 他那个国外的本科，跟京都大学比，连提鞋都不配。 孙浩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包间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陆仁倒是没受什么影响，该吃吃，该喝喝。 …… 聚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多。 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开始散场。 陆仁跟黄志坚一起，往外走。 刚出包间，林薇就追了出来，“陆仁，你等一下。” 陆仁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薇走到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刚才……对不起。”林薇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没事。”陆仁打断她，“还有别的事吗？”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陆仁淡淡道，“而且，分得很清楚。” “我知道。”林薇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是，我后悔了。” “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仁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笑了笑：“林薇，你后悔的，不是跟我分手。” 林薇愣了一下。 “你后悔的，是跟我分手之后，我变好了。”陆仁缓缓道，“如果我还是那个二本医学院的普通学生，你会后悔吗？” 林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陆仁淡淡道，“以后，各自安好吧。” 说完，他转过身，跟黄志坚一起，往楼下走。 林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陆仁和黄志坚走到酒店门口。 县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 “走吧，我送你回去。”黄志坚道。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陆仁笑了笑，“我家不远。” “那行。”黄志坚拍了拍他的肩膀，“年后有空，再来找我聚一聚。” “好。” 黄志坚上了车，走了。 陆仁一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往家走。 拒绝林薇，他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拒绝一个陌生人一样。 前世的那些感情，早就随着他的重生，一起消散了。 这一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大年初八，陆仁回了南华。 走的时候，周慧女士给他塞了满满一行李箱的东西。 腊肉，腊肠，辣椒酱，还有她自己做的腌菜。 “到了学校，记得给我打电话。”周慧嘱咐道。 “知道了，妈。”陆仁笑了笑。 陆晓站在旁边，有点舍不得：“哥，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五一吧。”陆仁摸了摸她的头，“学习方面，尽力就好，别有压力。” “知道了。”陆晓吐了吐舌头。 陆建军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陆仁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车站走。 …… 到了南华，已经是下午了。 他先回了寝室，放下东西，然后去了实验室。 陆仁到实验室的时候，沈妍已经到了，吴倩也到了。 两个人正在配培养基，看到陆仁进来，都打了个招呼。 “学长，新年好。” “新年好。”陆仁笑了笑，放下包，走到工位上。 一切都跟年前一样，按部就班的做实验。 …… 直到上午十点多。 陆仁歇了一会儿，随手点开了各大期刊的官网。 他习惯每天刷一下期刊，看看最新发表的论文。 BlOOd的官网首页上，最新一期的在线发表论文，排在第一位的，是一篇关于UBA1的论文。 陆仁的手，顿了一下。 他点开了那篇论文。 标题：《UBA1突变导致的炎症性疾病：基因型与表型相关性及小鼠模型验证》。 通讯作者：周正宏。 陆仁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正宏上一篇论文，才发了不到两个月。 这才多久，又发了一篇顶刊的BlOOd？ 陆仁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论文的全文。 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 这篇论文，做了三件事。 第一，收集了三十例UBA1突变患者，分析了基因型和表型的相关性。 上一篇只有十二例，这一篇直接翻了一倍多。 第二，构建了UBA1条件性敲除小鼠模型，验证了炎症通路的体内激活。 第三，做了药物干预的初步实验，用了一种JAK抑制剂，小鼠的炎症指标明显下降。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比陆仁现在的进度快。 但是，快得有点不正常！ 陆仁继续看论文。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方法部分，小鼠模型的构建，写得很简略。 条件性敲除小鼠，从构建到繁殖到表型分析，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一年。 周正宏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陆仁算了一下时间。 周正宏是在他发了BlOOd之后，才召集全组一半人转UBA1方向的。 那时候，大概是半年前。 半年时间，从无到有，构建了条件性敲除小鼠，还做完了表型分析和药物干预？ 这不可能。 除非，他早就开始做了。 或者，数据有问题…… 陆仁继续往下看。 结果部分，每一组数据，都很漂亮。 p值，几乎全部小于0.01。 小鼠的生存率，炎症因子水平，组织病理学评分，全部显著差异。 而且，差异的程度，刚好都在最适合发表的范围内。 就好像，做实验的人，已经知道了结果应该是什么样子，然后把数据调到了那个样子。 陆仁想起了上一篇论文。 那篇也是，每一个实验条件，都刚好能出最漂亮的结果。 当时他就觉得别扭。 现在这一篇，同样的感觉，而且更明显。 因为动物实验，比细胞实验复杂得多，变量也多得多。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每一个指标都刚好显著，而且显著的程度都差不多。 除非，数据被处理过。 陆仁基本可以确定，周正宏这篇论文，也有问题。 但他没有证据，看不到原始数据，也看不到实验记录。 在学术圈，没有证据的质疑，就是诽谤！ …… 京都，周正宏的实验室。 李昊坐在工位上，面对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那篇刚刚在线发表的BlOOd论文。 他的名字，在第二作者的位置上。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篇论文的数据，是怎么来的。 上一篇论文，周正宏改了他的数据。 这一篇，更过分！ 小鼠模型，根本就没做完。 条件性敲除小鼠，才繁殖到第二代，表型分析只做了一半。 药物干预，更是只做了预实验，数据根本不显著。 但论文里，所有的数据都很完整，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