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买断费用我可以做主，但是我得回去跟老板汇报。” 陆仁点点头：“好。” 他很急，但是并不急于一时。 周总点点头，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转头说：“陆同学，公司那边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方老师看着陆仁淡定的模样，只感觉这个年轻人是愈发的不简单。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买断费用，而是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项目。 …… 瑞迪医疗，下午。 周大海从南华回来，直接去了会议室。 市场部的张总已经到了，研发部的老陈也在。 三个人围着一张会议桌。 “你见到人了？”张涛先问。 “见到了。”周大海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把那张打印的专利图摊开，“就这个，鼻烟窝压迫止血。” 张涛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东西，我们必须拿下来，上周介入大会开完，好几个客户打电话问我们有没有鼻烟窝的压迫器。” “桡动脉掌侧的我们有，但鼻烟窝那个位置，市面上确实没有。这个空档期，谁先拿谁先吃。” 研发部老陈推了推眼镜。 “我看了他图纸，结构很简单，两个凸点定位，一个旋钮加压，一条绑带。我们工程师几天能做出来，没必要跟他谈授权，还要给他抽成。” “你做一个出来，你能做得比他好吗？”周大海反问了一句。 “结构就是这样。”老陈道，“他那个凸点位置是对的，但材料，绑带松紧，旋钮阻尼，这些我们都能调。” “你能调，别人也能调。”周大海道，“问题是谁先申请的，他的申请日在这，我们现在照着做，就是侵权。” 老陈没说话。 周大海叹了口气，又道：“我今天见了这个学生。” “怎么样？”张涛微微挑眉。 周大海想了想：“我只能说不简单，不愧是能在Offer这个节目里，从众多硕博里面突出重围的。” 他顿了顿。 “老张，你干市场这么多年，见过本科生谈授权的吗？” 张涛摇了摇头。 “一般学生听到十万买断，当场就签了，更别说二十万，甚至更多。”周大海道，“他不要二十万死钱，他要每台五块，说明他算过账，他知道这东西以后走量。” “那你的意思？”老陈问。 “接受他的条件。”周大海顿了顿，“十五万独家代理授权，每台五块，一年一结。他以后说不定还要做东西，这次我们按规矩来，不压他。以后他再有新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瑞迪。” 张涛点了点头：“我同意，相较于这个专利，其实我看中他这个人。” 老陈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 三天后，南华医学院技术转移中心。 周大海亲自来了，带了法务。 合同是瑞迪出的，其中有两处条款，把“独家授权”改成了“全国独家生产授权”。 方老师是这里的行家，帮陆仁看了合同：“没问题，可以签。” 双方这才互相签署了合同。 陆仁签完，把笔放下。 周大海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陆同学，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代理授权的十五万，我们会在这周之前，打到你提供的银行卡号上。” “好的，谢谢。” 随后，周总带着法务走了，会议室里剩下方老师和陆仁。 方老师把合同收进文件袋，笑着递给了陆仁。 “我干技术转移中心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本科生跟器械公司谈授权，还谈成了提成。” 陆仁笑了一下，“方老师，这次辛苦你了。” 随后，陆仁掏出手机，操作了两下。 方老师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 居然是陆仁转账信息！ 她随即皱了皱眉，“陆仁，你这是干什么？” 陆仁笑了笑：“这是应该的，我一个门外汉，专利的事全靠您盯着，从受理到签合同，您跑前跑后，这是您的代理费和辛苦费。” “不用。”方老师摇摇头，“技术转移中心有规定，代理费就那么多，你已经给过了。” “规定是规定。”陆仁立刻道，“你不收，那我这个专利后续答复审查意见还找不找您？” 对于帮了自己的人，陆仁从来都不吝啬，诸如顾言和陈越师兄，他都可以分享未来最前沿的研究热点。 方老师看了他半天，“你这个学生，还真是……” 她摇了摇头，把手机掏出来，收了。 …… 两天之后，授权代理费就到账了。 陆仁松了一口气，终于解了燃眉之急。 他先给沈妍转了一笔钱。 沈妍正在实验室看文献，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愣住了，转头看向身旁的陆仁：“学长，这是什么？” 陆仁笑了笑：“你跟我熬夜做了半年实验，不能让你白干。” “二作就够了。”沈妍小声道，“我一个本科生，能在BlOOd上挂二作，已经够了，钱……我不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陆仁故意板起脸，“后面还有活，我可得继续压榨你了，这可都是血汗钱。” 沈妍愣了半晌，才笑了笑：“谢谢学长。” 赵阳和吴倩在旁边看着。 他们不知道沈妍收到了多少，但他们看到了沈妍把手机放下之后，眼睛似乎有些发红了。 赵阳小声跟吴倩说：“哎，我早就说了，咱这个实验室，来对了吧。” 吴倩点了点头。 来实验室之前，他们不指望实验室能给他们发钱，甚至不指望发论文带他们的名字。 他们本着来锻炼，增加经验的想法来的。 毕竟，这也是很多实验室老师的想法，让你们来做项目，那是给你们机会。 但是，他们现在从陆仁学长身上，看到了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 钱到账之后，陆仁开始分批次购买各种实验耗材，包括实验血清和动物模型。 沈妍带着赵阳和吴倩，终于把实验室重新开起来了。 赵阳的操作很不错，手很稳。 沈妍亲自教他进行传代。 赵阳拿着移液枪，一下一下把细胞从培养瓶里吹下来。 吴倩是女生，心思细腻。 她则负责配液和记笔记，每一种试剂加了多少，时间点，都要仔细记录下来。 赵阳传完一瓶，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转头找沈妍。 “学姐，这瓶细胞密度是不是有点低？” 沈妍过来看了一眼。 “还行，明天再看，不贴壁的话换液。” 赵阳点了点头，把培养瓶放回孵箱。 吴倩在旁边配下一管培养基，量了量胰蛋白酶的毫升数，在本子上记下来。 陆仁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随后他走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打开电脑，开始整理UBA1下一批实验的设计。 在BlOOd那篇里，他们已经证明了Met67短蛋白的存在，下一步要做的是这个短蛋白到底怎么影响细胞功能。 他列了几个eSternblOt的抗体，又查了两个SiRNA靶点。 整体的实验进度，其实是取决于陆仁的大方向指引。 沈妍的工作，就是原封不动的执行。 整个实验室的工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 江城协和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实验大楼，晚上九点。 林建东在二楼有一间小实验室，平时不怎么用。 陆仁之前给他打电话，让他借给了顾言和陈越。 林建东自然不会拒绝，只不过实验用的耗材，还需要顾言和陈越自行处理。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做束支起搏的动物实验。 陈越已经做好了前期的动物模型准备。 两人也长期混迹于实验室，对于大部分动物实验，都是了如指掌的。 实验室台上，大鼠的麻醉已经打好了。 顾言剪开大鼠的颈部皮肤，分离颈静脉。 鞘管从颈静脉送进去，一路推到右心室。 这一步很顺！ 顾言盯着屏幕上的透视图像，鞘管一下子就到位了。 陈越在旁边递东西，记录时间。 “电极送到右室心尖了。”顾言说。 他开始把电极往上撤，往间隔方向送。 束支起搏的关键在这一步。电极要从右室面穿进室间隔，贴到左束支的区域。 穿浅了，捕获的是右室心尖。 穿深了，电极会穿出间隔，打到心包。 顾言慢慢转电极旋钮。 突然，屏幕上的ECG变了。 他停下来一看，QRS形态不对。 太宽了！ 右室起搏的图形，没有左束支传导的那个特征。 “是不是要撤一点？”陈越提醒了一句。 顾言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毫米，再送。 ECG又变了一下。 但，还是不对！ 陈越在旁边看着，皱着眉头没说话。 顾言调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电极换了多个角度，深度每次调一毫米。 ECG上的图形一会儿像右室起搏，一会儿像间隔起搏，但就是出不来那个标准的左束支起搏图形。 “再来一次。”顾言擦了一遍额头的汗。 陈越点点头：“师兄，不急，慢慢来吧。” 顾言又试了二十分钟。 屏幕上的QRS还是那个鬼样子。 这时候，大鼠的心率开始往下掉。 “不行。”顾言把电极撤出来，“麻醉时间太长了，再做下去动物撑不住。” 陈越把麻醉记录单合上。 两个人坐下来的时候，实验台上的大鼠已经不动了。 陈越看着顾言，想了想，还是小声道：“师兄，我们要不……问一下陆仁？” 顾言却立刻摇摇头：“他给的方案在这，步骤在这。” “我们照着做，第一步顺了，第二步卡住了，卡住了就找人，即便这个项目做完了，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陈越皱了皱眉头。 “更何况，陆仁写这个东西的时候，是按理想条件写的。”顾言说，“动物不一样，每只大鼠的室间隔厚度不一样，电极到位的角度也不一样，这些东西，陆仁不知道，他不可能替我们写到手册上。” 此时，两人已经在实验室待了两个多小时了。 顾言把白大褂脱下来：“明天再来吧。” 陈越点了点头，开始收拾实验台。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两个人把动物尸体处理好，关了仪器，锁门。 陈越一边走，一边问道：“那明天从哪一步开始？” “还是电极深度。”顾言说，“今天穿了七八次，浅了五次，明天从深一点的位置开始试。” “行。” 两个人说着，走出了实验楼。 可是刚下到一楼，一个顾言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顾言抬头一看，是他的导师王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