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宏不愧是京都大学的顶级教授，只是简单看了一眼陆仁的论文，就直接指出了其中缺点。 这些质疑，都成立！ 因为这篇论文，的确只是研究的第一部分。 动物实验还没做，下游通路还没理清楚。 旁边几个教授也看了论文，都同意地点了点头。 陆仁闻言，淡淡一笑：“周教授说得对，这篇文章的确没有完成动物验证，也不能解释患者的所有临床表现。” 听到这话，面试的几个教授看向陆仁。 这个学生，倒是实在。 被指出问题，不狡辩，直接承认了。 但是，陆仁却没有停顿，继续道：“不过，它证明了一件事，p.Met41突变的作用方式，不是UBA1整体缺失，而是胞质蛋白亚型发生了转换。” 他盯着周正宏，眼神笃定。 “所以，即便建立了整个UBA1敲低模型，都不可能准确模拟这种疾病。”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正宏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却狠狠抓紧了。 因为陆仁这句话，正好刺中了他团队的痛点！ 他们团队现在做的，就是UBA1敲低模型。 整个实验室，围着这个模型转！ 陆仁这篇论文虽然规模小，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他建错模型了！ 他敲低整个UBA1，和患者实际发生的情况，根本不是一回事。 患者并不是UBA1整体没了，而是Met41变成了Met67，产生了一个截短的亚型。 正常的UBA1a还在，细胞核里的功能还在。 你把整个UBA1都敲掉了，当然做不出来！ 这就是他们团队卡了大半年，怎么都对不上临床表型的原因。 …… 程教授看了周正宏一眼。 他虽然不是做UBA1这个方向的，但他也是资深的科研人，一听就明白了。 陆仁这篇论文，样本量确实小，患者也确实少。 但它恰好证明，周正宏团队用的模型，从根上就选错了。 程教授看向陆仁，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惊讶，也是审视！ 一开始他也以为，这只是正常的面试提问。 但越问越深，越问越偏，到最后已经完全超出了本科生面试的范围。 周正宏哪里是在面试？他是在套话！ 可惜，他套到的不是机密，而是一篇已经发表的论文。 周正宏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 陆仁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表情平静。 就在这时候，一旁的工作人员提醒了一句：“考核时间到了。” 程教授见周正宏没出声，他便主动道：“那行，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 陆仁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 他没有迟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走到电梯口，他按下了按钮。 电梯慢慢升上来，门开了。 陆仁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在会议室里，他表面上平静，其实心里也绷着一根弦。 周正宏的问题一层比一层深，换了别人，早就慌了。 但他知道自己有底牌。 论文一个小时前刚上线，他不怕问，就怕你不问！ 但陆仁知道，他只是赢了第一回合的交锋，接下来还没完，周正宏绝对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京都大学是他的主场，他的团队在这个领域深耕了这么多年，有的是办法使绊子。 看今天周正宏的态度，陆仁能不能拿到优秀营员名额，还真不好说。 …… 陆仁出了教学楼。 刚好是正中午，太阳还很毒，晒得人后背发烫。 树叶子蔫蔫地挂在枝头，一动也不动。 地上的热浪往上涌，空气都在扭曲。 候考室在二楼，他不能再回去了。 面试完的人，统一从另一个出口走，不会和等待面试的人碰面。 陆仁也没急着回旅馆。 站在树阴下，他想了想，拨通了林建东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立刻就接了。 “喂，陆仁？京都那边面试完了？” “嗯，刚面试出来。”陆仁说，“林老师，我有个事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论文被BlOOd接收了。”陆仁说，“今天上午刚在线发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陆仁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林老师？” “我在。”林建东的声音有点发飘，“你等一下，我确认一下。” 陆仁听到那边翻东西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分钟，才传来林建东有些压抑的惊喜声。 “我以为至少要一个星期出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在线发表了？！” “嗯，我也没想到。”陆仁说，“大概一个小时前刚收到的邮件。” “陆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建东的声音都在抖，“BlOOd，这是血液领域的顶刊，整个华夏，一年能发BlOOd的临床医生，一只手数得过来！” “还有一件事。”陆仁笑了笑。 “什么事？” “您仔细看一下论文的作者栏，通讯作者，我写的是您。”陆仁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过了好一会儿，林建东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我都说了，我不用通讯或者一作……” 陆仁笑了笑：“当初在您那儿实习，之前论文的投稿也是您帮我看的，这篇论文您都提了意见，里面的很多测序都是您帮忙，还有项目基金都是您帮忙申请，写您当通讯，理所应当。” “你知道通讯作者意味着什么吗？”林建东说，“这篇论文，以后所有人引用，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通讯作者。” “我知道。”陆仁说，“但这是您应得的。” 林建东没说话。 陆仁能听到电话那头，他呼吸有点重。 过了半晌，林建东才道：“你这孩子……” 他没说完，顿了顿，又道：“行，这个通讯作者，我接着。但你记住，这篇论文的核心是你，我就是挂个名。” “您不是挂名。”陆仁说，“没有您的帮忙，可能都没有这篇论文。” 林建东笑了笑，没再推辞。 “你面试怎么样？”林建东问。 “还行。”陆仁说，“周正宏是面试官，问了几个比较深的问题，我都答了。” “他问实验相关的内容？” “问了。”陆仁说，“我全答了。” 林建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他什么表情？” “刚开始应该很高兴吧，后来有个教授搜出了论文。”陆仁回想起当时周正宏的表情，“他看到第一作者是我，脸都僵了。” 林建东哈哈大笑，笑了好半天。 “好！好！这一仗，打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