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信号正式断开！ 报告厅里的灯重新亮起，摄像机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收工！” 李涛摘下耳机，现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几名工作人员开始收线，还有人推着设备往外走。 十名实习生也脱下白大褂，节目组给了他们一周的休整时间，只要求保持手机畅通。 不过具体哪一天集合，暂时还没人告诉他们。 …… 当天晚上，十个人难得一起吃了顿饭。 医院附近有一家火锅店，门面不大，二楼靠窗的位置刚好能坐下十个人。 陆仁坐在窗边，手旁放着林建东给他的那张纸。 火锅里的汤刚开，热气便顺着桌面往上升。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路面还留着下午的水迹，汽车开过去时，轮胎带起一层薄水。 赵宇给自己倒了半杯饮料，先举了起来，“庆祝我从第九升到第八。” 陈越看着他：“这个也要庆祝？” “升一名怎么了？很多人努力一辈子，排名都没动过。” 刘雅琪认真想了想：“嗯，你说得有道理。” 赵宇马上笑道：“哈哈，还是你懂我啊。” “不过，下一轮是终极考核。”刘雅琪补了一句，“也有可能再掉回去。” 赵宇放下杯子：“你们现在说话都跟唐晓棠学坏了。” 唐晓棠正在往锅里下青菜，闻言抬起头，笑了笑：“别冤枉人，这跟我没关系。” 李想自从被留级之后，显得也有些沉默寡言了，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觉得终极考核会考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来，饭桌的氛围突然安静了片刻。 “多站式考核？”陈越先猜了一种。 “会不会有急救？”王梓轩说道。 “理论笔试也有可能。”刘雅琪补了一句。 张沐却是摇了摇头：“最后一轮考核，如果只考笔试，节目效果不够。” 赵宇听了一圈，拍了下桌子：“我觉得会考体力。”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想啊，预告里为什么出现早上五点五十九分？肯定要早起，早起以后跑步，跑完再接诊，考察一个医生在疲劳状态下的判断能力。” 顾言夹起一片煮好的藕，没好气地说道：“那也有可能只是六点开始录制。” “老顾，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分析？” “我很尊重呀，所以给你排除了一个错误方向。” 赵宇还想再说，服务员正好端着一盘肉过来。 他立刻把终极考核放到一边，伸手接盘子。 陆仁没有跟着猜。 没有范围，也没有规则，现在猜什么都只是消耗时间。 这一顿饭吃到九点多。 结账的时候，赵宇抢着要付款，说是庆祝自己升到第八。 等他看到账单，又低头数了数桌边的人。 “要不大家还是分摊一下？” 唐晓棠笑着点点头，“真诚地恭喜你做出正确决定。” …… 回到住处以后，陆仁先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最先出现在屏幕里的是母亲周慧女士。 她刚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指不小心挡住了摄像头。 “能看见吗？” “能。” “我怎么看不见你？” “妈，你按到摄像头了。” 屏幕晃了几下，画面总算正常。 父亲陆建军坐在客厅的木椅上，穿着一件旧短袖，手里拿着遥控器。 电视里还停在节目结束后的广告页面。 妹妹陆晓从旁边挤进来，头发扎成马尾，手里还捏着半块苹果。 周慧把手机往桌上放稳，打开免提，开口问道：“那个病人怎么样了？” 陆仁道：“已经找到原因了，后面会按方案治疗。” “能治好吧？” “可以控制风险，医生也会继续随访。” 周慧听完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节目里的事。 她记不住那些疾病名称，只知道许卓年纪不大，晕倒过很多次，也知道他的妹妹查出了相似的问题。 陆建军一直没插话，等母亲问完，他才说道：“家里人都有问题，幸好这回查出来了。” “嗯，发现得早，后面就能注意。” “你做得对。” 陆建军说完，又拿起遥控器调小了电视声音。 母亲却还记着之前电梯里的事。 “今天看你又回节目了，我才放心，上次你在电梯里救人，节目突然没有你了，小区里好几个人跑来问，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陆仁笑了笑：“专项考核已经通过了，没事了。” 周慧还是心有余悸：“以后碰到这种事情，还是得先保护自己。” 说罢，陆建军在旁边补了一句：“该救人还是得救。” 周慧转头看他，“那你上次怎么说让他听老师安排？” “听安排和救人又不冲突。” “你说得轻松，那天晚上谁一会儿看一次手机？” 父亲咳了一声，把视线移向电视。 陆仁看着屏幕，没有点破。 前世他很少和家里视频。 值班的时候忙，休息的时候累。 有时母亲打来电话，他说不上几句便挂了。 后来父亲头发白了，母亲眼角的纹路也多了，他才发现很多普通的话，一旦错过，想补也找不到机会。 现在屏幕里的父亲还没有那么多白发，母亲说起话来声音也有力气。 妹妹陆晓伸手在镜头前晃了晃。 “哥，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 “对了，我同学想要签名。” 陆仁笑道：“我的？” “有一张是你的。” “还有呢？” “三张苏晚的，两张顾言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陆建军先笑了出来。 陆仁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你同学挺诚实。” 妹妹连忙解释：“主要是她们觉得苏晚和顾言长得好看，你的节目截图也有人要，就是那张你低头看心电图的。” 陆仁无奈道：“直接拿截图不就行了？” 陆晓一笑：“她们要你在下面写一句话。” “写什么？” “少熬夜，多运动，定期体检。” 陆仁皱了下眉：“我怎么听着像是社区宣传栏的健康标语。” 陆晓道：“那你自己想。” 周慧在旁边笑着提醒：“别让你哥随便给人看病，人都没见到，怎么能乱说？” “知道了，我都拒绝了。”妹妹又咬了一口苹果，“有个人拍了张舌头照片让我发给哥，我没发。” 陆仁松了口气，“嗯，做得很好。” 他又和爸妈聊了几句，家里没什么大事。 父亲陆建军照常忙自己的事，母亲周慧每天都能在邻居那里听到几句节目评价。 妹妹陆晓最大的烦恼，是家里人开始拿陆仁和她比较。 “以前他们说你成绩一般，让我不要学你。”陆晓冷哼了一句，“现在又说你上电视了，让我向你学习，他们变得也太快了。” “你可以选择性地听。” “怎么选择？” “夸我的部分听进去，批评你的部分忘掉。” 陆晓眯起眼睛想了想：“嗯，好像有点儿道理。” 周慧伸手拍了她一下，“别教坏你妹妹。” 随后，陆仁又把终极考核的事告诉了家里。 “下周还要录最后一次，目前没说考什么。” 周慧女士第一反应便是：“又要熬夜吗？” “不一定。” “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放心吧！”陆仁点头答应。 忙碌了好几天，陆仁晚上只是把还要写的论文列了个大纲，随后便睡了。 一夜无话。 …… 翌日。 陆仁睡了个懒觉。 这种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太让人舒服了。 中午的时候，陆仁刚吃完饭，从外面回来，室友洪胜就打来了电话。 他接通视频，屏幕里立刻挤进了三张脸。 洪胜坐在最前面，汪志和陆科全一左一右站在他后面。 医院宿舍里的电风扇还在转，床边搭着两件没收的衣服，桌面上堆着几本翻开的教材。 “陆医生，忙不忙？”洪胜笑着问道。 “刚准备忙。” “那就是还不忙。” 汪志从后面挤过来，“你昨天九十七分，我们整个寝室都出名了，辅导员在群里说，一个寝室能出陆仁，说明学习环境很重要。” 陆仁看了眼他们背后的桌子。 一袋吃完的薯片还放在药理学教材上，旁边的电脑停在游戏页面。 “你们的学习环境确实挺特别。” 洪胜回头看了一眼，马上伸手把薯片袋扔进垃圾桶，“那是汪志的。” “电脑呢？” “陆科全的。” 陆科全推了推眼镜，“电脑是洪胜开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洪胜把手机拿近一些，“你真追到第四了？” “嗯。” “少录一轮还能第四，你让前面那几个人压力很大啊，网上都在分析，还有人把你每一轮的分数做成了表格，比我们老师统计期末成绩还认真。” 汪志在旁边说道：“耗子还在班级群里发了投票，问你终极考核能不能拿第一。” “结果呢？” “两个选项，一个是能，一个是肯定能。” “没有别的？” “王浩说不需要。” 话音刚落，陆仁的手机便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正是王浩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投了肯定能，拿不到第一你请吃饭，拿到第一更得请。” 陆仁看完，回了一句，“你丫的，合着你负责投票，我负责花钱？” 王浩很快回复，“哈哈，我这是分工明确！” 视频那边，洪胜又问起终极考核的规则。 听说陆仁也不知道，他显得有些失望，“你都是参赛选手了，知道的还没我们多。” 陆科全翻开桌边一本书，“你们上一轮那个病，我后来查了半天，运动以后晕厥，双向室速，确实很典型。” 洪胜回头问道：“你真的看懂了啊？别蒙我。” “嘿嘿，看懂了一半。” “另一半呢？” “等以后学到心律失常再看。” 汪志叹了口气，“我看节目最大的感受，就是咱们和陆仁学的可能不是一本教材。” “教材一样。”陆仁眯起眼笑道。 “那你从哪儿学的？” “病例看得多。” 洪胜看向旁边两人，“听见没有，以后少打游戏，多看病例。” 汪志马上问道：“昨晚是谁喊我们开黑？” 洪胜把手机拿远，“信号怎么突然不好了？” 屏幕跟着晃了几下，陆仁笑了笑。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几个人又聊了十来分钟。 “你这一周不是休息吗？”洪胜问道，“不准备回学校一趟？” 陆仁摇摇头：“上级老师给了个任务，要写一个研究方案。” “啊，休息时间还要写研究方案？” “嗯，答应老师了。” 洪胜沉默了片刻，转头对另外两人说道：“以后别说咱们跟他一个寝室，学习环境这个说法经不起查。” …… 挂断电话以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太阳高高挂着，楼下树叶上的水慢慢干了。 陆仁把林建东给他的纸放在电脑旁边，开始写研究方案。 前世的经验能让他知道哪些方向值得做，却不能替他补齐不存在的资料！ 更何况，现在是2015年。 有些他记得的研究还没有发表，有些诊断流程也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他可以用这些认识帮助自己设计方向，写在方案里的每条依据，却必须来自眼下能够查到的资料。 下午，陆仁又去了医院的图书馆。 馆内的空调温度有些低，靠墙的位置坐了不少研究生。 陆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电脑和笔记本放下。 他先查现有指南，再找与年轻人晕厥相关的原始研究。 有几篇文献，他前世读过，现在重新看到，内容仍然记得。 他在图书馆坐到傍晚，研究框架逐渐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