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站内。 会议室的大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摆满了箱子。 箱盖全部打开以后，里面黄灿灿的金条，以及成捆的日元、法币顿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一票，显然赚得盆满钵满。 而安占江身为此次行动的主要策划者和现场指挥，经过这一战，在汉口站内部的威望也随之提升了不少。 此刻会议室里，总务科、行动科、情报科的正副主官几乎全部到齐，就连几个重要行动小组的组长也都被叫了过来。 会议桌主位前。 吴勋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这一仗干得漂亮。” “这批钱一到手，咱们站里的经费问题算是暂时缓过来了。更重要的是，有了今天这次经验，以后再对日本人的银行动手，弟兄们心里也能更有底。”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在安占江身上。 “这次行动从谋划到现场指挥，安副站长都出了大力。” “该有的功劳，谁也不能少。” “回头我会亲自向上峰发报，为安副站长以及此次参战的有功人员请功。” 话音落下，吴勋又拍了拍桌上的箱子。 “除此之外，站里也不能只让兄弟们卖命，却连一点实惠都看不到。” “所以我决定，安副站长奖励10根小黄鱼，所有参加此次行动的兄弟，每个人奖励2根。” 说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箱子里取出10根金条，推到了安占江面前。 看到桌上的金条，安占江明显愣了一下。 她加入军统已经有数年时间。 这些年在外执行任务，她自己也攒下过一点家底，前前后后折算起来，大约也值十七八根小黄鱼。 对于她而言，这笔钱已经不少。 如今一次任务便能拿到10根，放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很难做到毫不动心。 然而安占江只是沉默片刻，便伸出手，将那10根小黄鱼一根不少地重新推了回去。 “站长，如今正值国难之时，这笔钱卑职不能收。” 听到这话，吴勋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起来。 “安副站长能有这份心，确实难得，也当得起一句我军统中人的表率。” 既然她不愿收，吴勋也没强求，抬手便把那10根金条重新丢回箱中。 旁边几个科长和组长看到这一幕，心里多少都有些肉疼。 那可不是10块大洋。 而是货真价实的10根金条。 换成他们，可未必舍得一句话就推回去。 吴勋把众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却并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说道： “安副站长不要，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过咱们汉口站不能因此就亏待了下面拼命的弟兄。” “大家留在敌占区做事，每一天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若连家里都照应不了，还谈什么让兄弟们安心卖命？” 说到这里，他直接定下了规矩。 “从今天开始，凡是执行暗杀任务的，按照目标价值和人头领取奖金。” “至于抢银行这种任务，只要行动最终得手，领队奖励5根小黄鱼，其他参与人员每人2根。” “给党国办事归办事，该让弟兄们拿到手里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所有人几乎同时站起身。 “多谢站长！” 众人的声音格外响亮。 他们愿意来敌后干这种掉脑袋的差事，本就承担着极大的风险。 若上面只知道喊口号，却半点实际好处都不给，时间一长，谁还能真心实意卖命？ 吴勋等众人重新安静下来，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去。 下一刻，他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不过有件事情，所有人都给我刻进脑子里。” “咱们是在敌占区活动，身份一旦暴露，牵连的绝不只是一个人。” “所以平日行动必须谨慎再谨慎。” 他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真要哪一天失手被抓，若自认扛不住日本人的刑讯，那就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汉口站可以有人死，可以有人战死，也可以有人牺牲。” “唯独不能出叛徒！”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谁敢向日本人低头，拿站里的兄弟去给自己换命，甚至反过来替日本人卖命，我保证，不管他逃到什么地方，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自然明白，吴勋这番话并不是只说给某一个人听的。 这是在给整个汉口站立规矩。 可以死，却不能叛。 吴勋看了一圈，对众人的反应还算满意，这才收回目光。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 “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散会以后，吴勋与安占江一同回到办公室。 房门关上。 安占江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桌前迟疑了一下。 “站长，有件事情，卑职想提个建议。” 吴勋抬头看她。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直接说。” 安占江略作停顿，语气冷静地开口： “卑职认为，今后执行外勤任务的行动人员，最好随身配备氰化钾。” 吴勋目光微微一凝。 氰化钾是剧毒之物。 不少外勤特工在执行高危任务以前，都会提前给自己留下一条最后的退路。 有些人甚至会在牙齿上做手脚，将毒药藏在其中。 一旦行动失败并落入敌手，在确认没有脱身可能后，便会直接服毒，以免遭受严刑拷打后泄露机密。 吴勋眉头逐渐皱起。 他当然明白安占江为什么会提出这个建议。 敌后工作随时都有可能出意外。 而日本人审讯时所使用的手段又极其残酷，真正能够硬扛到底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从保护整个汉口站的角度来看，安占江的提议确实有道理。 可真要让所有外勤人员都提前准备毒药，就等于逼着这些人在出事时自己结束性命。 这一点，让吴勋多少有些犹豫。 “这件事暂时先放一放。” 安占江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继续劝道： “站长，我们在敌占区做事，不可能保证每一次行动都万无一失。” “只要有一个人被捕以后撑不住，整个汉口站都可能跟着暴露。” “这不是一个人的生死问题，还请站长慎重考虑。” 吴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会认真考虑。” “但不是现在。” 说着，他话锋一转。 “你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尽快去联系汉口当地那些帮会，把消息放给他们。” “告诉他们，日本人已经准备朝他们下手了。” “只要他们愿意站到我们汉口站这边，接受我们的安排，我们就会尽最大可能保住他们。” 安占江神情一肃。 “明白。” 她没有再继续纠缠氰化钾的事情，转身打开办公室房门，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过了没多久。 房门再次被推开。 杨镜如拿着一份刚刚拟好的电文走了进来。 “站长，这是准备发给上峰的行动报告，还有给安副站长等人申请嘉奖的电报，请您过目。” 吴勋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杨镜如在文字方面确实很有能力。 无论是此次行动的经过，还是申请嘉奖时所使用的措辞，都写得十分稳妥，该交代的地方一个没少，又没有留下什么明显漏洞。 看完以后，吴勋将电报重新递给她。 “没问题。” “就照这一版发给上峰，为安副站长和这次参加行动的弟兄请功。” “是。” 杨镜如轻轻一笑，接过文件后便准备离开。 她刚转过身，吴勋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等等。” 杨镜如脚步一停，回头看向他。 “站长还有什么吩咐？” 吴勋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渐渐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晚来我卧室一趟。” 杨镜如是他的机要秘书。 既然处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不能一直算作真正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