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上峰的意思，他必须先去山城完成述职，之后才会真正以区长身份返回上塰主持工作。 至于吴毓坤，则更让几人意外。 一个女人，能在军统这种地方升到中校已经不容易，如今竟然又被任命为上塰区副区长。 这显然说明，山城方面对吴勋的建议相当重视。 否则绝不可能因为他一句举荐，就把这样的位置交给吴毓坤。 军统内部，女特工想往上爬，向来比男人难得多。 就拿安占江来说。 以她这些年立下的功劳，换成普通男特工，中校军衔早就不在话下，可直到如今，她仍只是少校。 如今吴毓坤以陆军中校身份兼任上塰区副区长，几乎等于成了军统外勤系统里第一个真正手握实权的女性特工。 吴毓坤拿着电报，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掩不住。 “恭喜长官。” 她笑意盈盈地说道：“这次不只是上校晋升定下来了，连区长的位置也定下来了。” 吴勋倒显得很平静。 “本来就在预料之中。” 军统上塰区区长听起来风光，可在吴勋眼里，也不过是地方上的高级负责人。 距离真正进入军统核心权力层，还差得远。 吴毓坤却比他高兴得多。 “等您从山城述职回来，上塰区就真正由您主持了。” 她那张本就娇媚的脸，此刻笑意更盛。 这些日子，她把大量心力都压在吴勋身上。 如今事实证明，这一步至少暂时押对了。 吴勋拿过电文又看了一遍，忽然问道：“既然区长的任命早已经定下，为何上一封电报里半个字都不提？” 吴毓坤想了想。 “也许上面原本打算等您回到山城以后，当面宣布委任，再正式授职。” 吴勋却摇头。 “没那么简单。” 他将电报折好放到桌上。 “这趟回山城，恐怕不只是述职而已。” 以戴雨农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眼看自己一步步坐大，不可能毫无动作。 吴勋甚至怀疑，让自己暂时离开上塰的主意，极可能就有戴老板在背后推动。 吴毓坤听出他的意思，神色也跟着认真起来。 “你担心有人会在路上动手？” “不能排除。” 吴勋语气平淡。 “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真要在半路发生点什么意外，事后也很容易推得一干二净。” 吴毓坤沉默了一阵。 片刻后，她忽然说道：“那我跟您一起回去。” “至少真遇上事情，我们还能互相照应。” 吴勋却直接否了。 “你不能走。” “天桥那边、第三和第六行动大队，还有报社、商行这些线，都得有人压着。” “你跟我一块离开，上塰这边立刻就会乱。” 吴毓坤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有些不放心。 “从这里到山城路途太远，您一个人走，风险太大。” 吴勋略作思索。 “把王蜀带上。” “他够机警，身手也不差，有事的时候多少能搭把手。” 吴毓坤仍觉得不够。 “再带忆梅和镜如一起。” “她们两个正好也可以借着这一路多见些世面。” 吴勋想了想，最后只选了一个。 “忆梅留下帮你。” “我带镜如和王蜀走。” “也行。” 吴毓坤没有继续坚持。 随后，吴勋又把自己离开以后需要注意的事情仔细交代了一遍，这才出门。 他先后去了第三、第六行动大队的驻地。 亲自告诉何敬国和李行易，从现在开始，两支队伍全部进入蛰伏状态。 没有他的直接命令，不参与任何大型行动。 之后，吴勋又去了趟咖啡馆，和董天桥秘密见面。 他让董天桥继续暗中吸纳合适的人手，不过特别行动队的存在必须绝对保密，任何无关人员都不能知道。 …… 夜里。 江边仓库。 地下审讯室依旧一片昏暗。 吴勋独自进入以后，才把李士群和叶吉卿从随身空间里放出来。 随身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完全一致。 等两人重新出现时，状态都已经极差。 尤其李士群。 整个人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脸色灰败，呼吸轻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叶吉卿比他稍好一点。 身上伤势不算重，可长时间折腾下来，同样脸色发白，精神萎靡。 她看见吴勋以后，第一反应便是求饶。 “求求你，放过我吧……” 吴勋却指了指旁边奄奄一息的李士群。 “杀了他。” “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叶吉卿身体微微一僵。 她转头看向李士群。 此时的丈夫早已经没了往日那种风光模样，浑身狼狈得像条被打断脊梁的死狗。 以这种状态，就算没人动手，恐怕也撑不过多久。 吴勋冷冷又说了一遍。 “你亲手送他上路，我放你走。” 叶吉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你说真的？” “真的。” 吴勋回答得十分干脆。 叶吉卿再次看向李士群。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已经处于死亡边缘。 与其让他继续受苦，由自己结束这一切，或许反而算是一种解脱。 沉默许久，她终于低声开口。 “我动手。” 吴勋把一把匕首扔到她面前。 叶吉卿弯腰捡起来，手指明显在颤。 她闭上眼，咬着牙朝李士群胸前刺了下去。 李士群身体猛地一震。 只发出一声低沉闷哼。 没过多久，便彻底失去了气息。 吴勋冷冷看着这一幕。 李士群只怕到死都想不到，最后真正送他上路的人，会是自己的妻子。 “做得不错。” 叶吉卿松开匕首，整个人像突然失去了力气。 她抬头望着吴勋。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吴勋却笑了。 “不能。” 叶吉卿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你骗我？” “从一开始，我就没准备放你。” 吴勋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看来，叶吉卿这些年同样没少替日本人和李士群办事。 如今李士群已经死了，她留着也没有多少价值。 “接下来，你会把他经历过的东西，也尝一遍。” 叶吉卿眼里彻底只剩绝望。 没过多久，审讯室门被推开。 吴忆梅和杨镜如先后走了进来。 “长官。” “长官。” 吴勋回头看向二人。 “忆梅，叶吉卿交给你。” “这个女人知道的东西不少，能问出来的全部记录下来。” 吴忆梅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不忍，可最终还是点头。 “是。” 吴勋又转向杨镜如。 “你跟我出去。” 杨镜如立刻应下。 “明白。” 把叶吉卿留下，主要还是为了继续磨吴忆梅的心性。 这姑娘无论身手、头脑还是执行能力都不差，唯一欠缺的，就是遇到真正狠事时还会犹豫。 杨镜如则完全不同。 她在狠辣和临场决断方面，已经明显胜过吴忆梅一截。 两人各有短板，自然需要不同方式磨炼。 吴勋带着杨镜如离开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