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像今天这样，直接说出“有人能替你”这种话，却极少出现。 这意味着，在委座眼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可替代的学生。 想到这里，戴老板哪里还敢继续硬撑。 “校长，学生以后一定唯您之命是从。” “凡事绝不再擅自做主。” “只要是校长的安排，学生赴汤蹈火也绝无二话！” 见他彻底服软，委座的脸色终于缓下来一些。 “雨农啊。” “常言道，打得狠，是因为看重；骂得重，也是因为还愿意教你。” “真到了连说都懒得说的时候，那才是彻底失望。” “你要明白我的苦心。” 戴老板心里虽然腹诽不止，脸上却表现得无比感激。 “学生明白。” “校长这是爱护学生。” “今后学生一定为校长大业尽心竭力，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这种奉承话，他向来张口就来。 委座显然也懒得再继续纠缠。 “还有一件事。” “听说傅晓庵已经被吴勋解决了？” 戴老板连忙答道：“是。” 委座点点头。 “以军统局本部名义发一封嘉奖电过去。” “另外，单独赏吴勋5万银元。” 戴老板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可脸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是。” “学生回去以后立即办理。” 委座摆了摆手。 “我还有别的军务。” “你出去吧。” “是。” 戴老板这才艰难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那两棍打得着实不轻，他一手捂着腰，走路都显得有些不自然。 离开大厅时，脚步一瘸一拐。 等人走远以后，委座并没有立刻去处理别的事情，而是让侍从把唐纵叫了过来。 没过多久，唐纵进入大厅。 相比方才面对戴老板时的怒气，此刻委座脸上的神色温和许多。 “乃健。”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负责侍从室第六组吗？” 唐纵没有急着表现聪明。 他恭敬答道：“学生资质有限，还请校长指点。” 这种回答向来是他的处世之道。 知道，也不说自己知道。 能揣摩，也不会轻易表现得太过。 凡事留三分，是他为官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委座微微点头。 “雨农这个人，性情太急，做事情也欠稳妥。” “学问不够，气量又小，很容易容不下别人。” “单以这种性格而言，其实并不适合完全掌握军统局。” 说到这里，委座稍微停顿了一下。 “只是他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 “即便有些事情没办好，多年的辛苦总还是有的。” “所以我一直愿意给他机会。” 唐纵安静听着，并没有随意插话。 委座继续说道：“可自从军统扩大以后，雨农做事越来越没有边界。” “临沥那边弄个训练班，也有人吹成第二个黄埔。” “现在又有人传，他还想照着我和夫人的样子，弄出一个什么戴夫人。” 委座轻轻冷哼一声。 “当然，仅凭这些传言，我不会轻易定他的罪。” “但他在外面究竟做些什么，不能没人盯着。” “你现在负责侍从室这一块情报工作，就要起到监察作用。” “不能任由他胡来，最后把党国的名声也拖下水。” 唐纵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把话听得非常清楚。 委座这是让他盯着戴老板。 而且不只是简单留意。 今后军统那边很多事情，恐怕都要通过第六组再加一道监督。 同时，这番话也隐隐是在敲打自己。 别学戴雨农。 更不要在手里拉出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派系。 唐纵想明白以后，回答得同样很谨慎。 “校长放心。” “今后凡是学生听到、看到的重要情况，都会如实记录，随时备您查阅。” 他没有直接说“我要调查戴老板”。 而是用了“记录所见所闻”这种更加稳妥的说法。 委座听完，眼中浮起一丝满意。 显然，唐纵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 随后，委座又提起另一个人。 “军统里的吴勋，是个能做事的人。” “至少比雨农手下那批只会争功邀宠的人强得多。” “到上塰不过一个多月，就接连除掉汉奸、袭击日本人的情报机关，连情报工作也做得有声有色。” “这种人不能埋没。” 委座看向唐纵。 “以后你多和吴勋保持电讯联系。” “上塰那边若有重要消息，不必拖延，直接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 唐纵立即应下。 “是，校长。” 表面上，他没有多说。 心里却已经暗自提高了对吴勋的评价。 能让委座专门开口交代，甚至允许绕过戴老板直接汇报，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吴勋今后的前程，恐怕不会小。 当然，唐纵同样想到另一层。 委座如此明显地抬举吴勋，未必单纯只是因为欣赏其能力。 也有可能，是准备借这个年轻人来牵制戴老板。 毕竟如今戴老板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 军统扩张以后，人员、经费、情报网络全都迅速膨胀。 朝中对此眼红的人，本来就不在少数。 一些资历更老的党国元老，更是隔三差五便会到委座面前敲边鼓，说上几句戴老板的不是。 这种话听得多了，哪怕委座原本完全信任，心里也终究会慢慢生出几分戒备。 上塰，公共租界。 闽商驻塰办事处，实际上正是军统上塰区目前的总部。 区长办公室里，气氛有些诡异。 陈恭谢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却始终落在桌面上。 那里摆着一颗刚刚送来的死人脑袋，血迹尚未干透，看上去格外刺眼。 吴勋站在对面，神情冷淡。 “陈区长刚刚到任，吴某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贺礼。” “傅晓庵这颗脑袋，权当给你贺喜了。” 陈恭谢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头，脸皮不受控制地抽了几下。 “吴副区长送礼的方式，还真够特别。” 吴勋嘴角浮起冷笑。 “以后若还有这种杀人的差事，陈区长尽管开口。” “省得再派那么多人出去送命，我替你办了就是。” 这话里的讥讽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陈恭谢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傅晓庵刚刚让特别行动组折进去两死一捕，如今吴勋却直接把人头提到了自己桌上。 这哪里像送贺礼。 分明是在当面打他的脸。 陈恭谢强压火气，沉声道：“傅晓庵住在日占区。” “按照之前划定的行动范围，那里属于上塰区区部统一负责的地盘。” “吴副区长未经批准擅自越界，虽然杀敌有功，但同样违背命令。” “所以这件事只能功过相抵，不另行嘉奖。” 吴勋听完，脸上的讥笑更浓。 “越界？” “还功过相抵？” 他看着陈恭谢，语气越来越冷。 “陈区长口气这么大，也不怕一阵风过来，把舌头闪了？” 陈恭谢眉头狠狠一皱。 “听吴副区长这意思，是对我很不满？” “若真想较量一下，陈某奉陪。” 吴勋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发，闻言反而笑了。 “正合我意。” 陈恭谢号称军统内部数一数二的行动高手，甚至有人私下称他为军统第一杀手。 吴勋早就想看看，这个名头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陈恭谢从椅子上缓缓起身。 “找个清静地方？”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