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要先试做嘛，明天取了旋子回来，我做一回试试，给你们尝尝，要是你们都觉得好吃，咱们就干。 要是不好吃，那旋子留着以后蒸糕用，铜器又不坏，怎么都不算浪费。” 这样一说，刘秀禾放心不少。 “姐，你为啥不直接买铁制的，铁的和铜的有什么区别吗？”关景疑惑。 “铁热得慢，凉得也慢，铜导热快，受热均匀，蒸出来的凉皮更薄更透，口感也更韧。”关宁嘴快。 “导热快……”章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抬起眼皮看关宁。 “你懂这些？” 关宁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我跟铁匠铺老板讨教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章池没再追问，垂下眼继续喝粥。 关景凑过去，一脸讨好地看着章池，“姐夫，你觉得我姐能做成不？” “能。”他说。 就一个字，却说得笃定。 关景得到这个答复，得意地扭头看关宁，“姐，姐夫说你能做成。” “你姐夫说什么你都信。”关宁笑骂了一句。 “我姐夫是夫子，他说的我当然信。”关景理直气壮。 “吃你的饼子，少拍马屁。” 第二天，关宁和关景去福满楼送完货，两人揣着铜板去了铁匠铺。 刚到门口，王铁匠就看到了关宁。 “来了，你的旋子打好了，进来看看。” 关宁姐弟跟着他走进热气扑面的铺子。 王铁匠在一个木架子上翻了翻，拿出一个东西来，递给她。 关宁接过来，手指触到铜面的瞬间，心中一喜，这旋子打得好，比想象中还要重，花出去的三百文不亏。 “你去试试，”王铁匠指了指旁边一口装满了水的大缸，“放水里转转，看平不平。” 关宁把旋子放在水面上，轻轻一推，旋子在水面上平稳地转了几圈，没有偏沉，也没有晃动。 “好手艺。” 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王铁匠哼了一声，对这个夸奖不以为意，“铜旋子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打了半辈子了。” 关宁把旋子用包袱皮仔细包好，然后数了一百五十文递过去。 铜板摞成一小堆，王铁匠也不数，一把拢进抽屉，然后“啪”地合上，转身又回去打铁了，叮叮当当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像是在赶客。 从铁匠铺出来，关宁又去了杂货铺。 依旧是那个伙计招呼她，“关姑娘今日想要点什么？” “三两粗盐、半斤醋、一两香油、一小包花椒、一小包八角、再要一小包桂皮。” 伙计边听边拿东西，嘴里也没停，“买这么多调料，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好吃的？” “做点小买卖，摆个摊子。”关宁含糊说。 “等姑娘开业，我一定去光顾，一共二十六文。” “姐，还买东西吗？”出了杂货铺，关景才出声。 一般关宁在买东西和谈生意时，关景都自觉不出声。 就算有问题也是没人时才问。 “不买了，直接回家。” 搭车到家的时候还不到午时，章池已经从学堂回来。 “旋子取回来了吗？” “取回来了，娘呢？” 话音刚落，刘秀禾从灶房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回来的正好，中午想吃什么，你说我做。” “就做凉皮。”今天气温高，和凉皮很搭。 “我烧火。”章池说。 慢了一步的关景偷偷撇了撇嘴，只要姐姐做饭，姐夫进灶房最积极。 关宁先和面，三碗白面倒进陶盆里，又加了一碗水，开始揉。 面团要揉得硬一些，太软了洗面的时候容易散。 她把面团翻来覆去地揉，揉到手臂发酸，还没达到想要的效果。 “我来。” 章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伸手来接。 关宁犹豫了一下，让开了位置。 面团揉好放进盆里，倒一瓢水开始用手搓揉洗面。 等白色淀粉溶进水里变成浓稠的浆水，剩下的面筋一点点显现出来，像一块灰黄色的海绵。 洗的过程中，章池一直在观察，不到一刻钟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你休息一下，我来。” 半途换了三遍水，直到洗出来的水变得清澈透明才把面筋捞出来。 “面筋留着，到时候切碎了拌在凉皮里，好吃。” 关宁把面筋放进一只碗里，倒了一点水浸着。 面浆水沉淀的时间，关宁开始捣鼓配料。 蒜水，醋水，香油，辣子油…… 所有的调料都准备好之后，面浆水沉淀的也差不多了。 “开始蒸面皮，娘，帮我烧火。” 关宁用干净的布巾把旋子擦得锃亮，又在里面薄薄地刷了一层豆油，这是为了防止凉皮粘底。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关宁舀了一勺面浆倒进铜旋子里，不多不少，刚好铺满薄薄一层。 她把旋子放在开水面上，轻轻一转，面浆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均匀地铺开。 盖上锅盖，半分钟后揭开揭开，一张凉皮已经蒸好。 在水缸降温一分钟后，用两根竹签沿着旋子边缘轻轻一划，然后把整张凉皮揭下来。 “成了！”关宁喊了一声。 刘秀禾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又捏了捏，“这东西这么薄，还挺韧。” 关景也挤过来看，嘴里的野果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姐，给我尝尝。” “急什么，还没拌呢。” 关宁手上动作不停，又蒸了第二张、第三张。 一张凉皮蒸好也就一两分钟的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她已经蒸了五张。 最后把凉皮一张张叠起来，切成两指宽的条，码在粗瓷大碗里。 然后开始拌。 切好的凉皮上面搁一小撮面筋、几丝黄瓜、一小撮焯过水的菠菜，浇上蒜水、醋水、麻油，最后淋上一勺辣子油。 “来，娘先尝。” 关宁把第一碗推到刘氏面前。 刘氏接过筷子，犹豫了一下，夹起一根凉皮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也不说话，咽下后又夹起一筷子。 “如何？” 关宁问，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刘秀禾塞了满满一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 “好……好吃！酸酸辣辣的，滑溜溜的，一口就下去了。” 关景早就等不及了，自己伸手捞了一碗，学着他娘的样子拌了拌，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