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到了地方，服务员将几人领进包间，倒好茶，拿着点好的菜单出去安排上菜。 陈明示意林牧坐主位，他也没客气，拉开椅子便坐了下去。 这顿饭他本来就打算请。 几个熟人凑一桌，再为了坐哪儿推来推去，也没什么意思。 陈明在他旁边坐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雪茄盒，给秦霄和许川各递了一支，递到林牧面前时，林牧摆了摆手。 “你们抽吧，我抽不惯那东西。”林牧从兜里拿出一盒黄鹤楼，“还是这个顺口。” 陈明笑了下，把雪茄收了回去。 等服务员关上门，陈明才侧过身，跟林牧说起正事：“其实这段时间，很多商单我都给你推了。” 林牧叼着烟，按亮打火机。 吸了一口后，他将打火机搁在烟盒上，点头示意陈明继续。 陈明没接着往这个话题说，也没报品牌和价钱，反而问了一句：“按你们现在这个状态，MSI夺冠应该稳了吧？” 林牧拿烟的手停了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先聊聊。”陈明看着他，“你自己觉得呢？” 陈明平时很少拿这种问题闲聊。 林牧右手摸了摸下巴，认真想了一会儿。 “还真不好说。”林牧说道，“我只能说，我不敢打包票。” 一旁的许川当场扭过头：“啊？真的假的？你昨天那个发挥，我感觉去MSI也是随便游龙啊。” 林牧白了他一眼：“瓦玩家不要发言讨论LOL，好吗？” “草。”许川气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你说。” 一旁的秦霄抽了口雪茄，笑道：“林总的意思，我大概明白。打野这个位置的问题，对吧？” 林牧点了点头，正要接话，又笑着看向他。 “秦哥，你别一口一个林总了。就叫我小林，跟以前一样，这儿又没外人。” “再说了，我合约还在小象呢，你这么喊，我听着膈应啊，哈哈。” 秦霄哈哈一笑：“行，小林。你接着说。” “就是打野位的问题。”林牧将烟灰弹进烟灰缸，“英雄联盟打到现在，围着野核建队，在我看来风险就是最大的。这个位置能拿多少经济、能领先多少等级，都有条件。” “不能指望每把打野都在野区杀穿对面，然后出来收比赛。” 他抬手比画了一下：“线得有人推，人得跟得上。我操作再好，也不能隔着两堵墙替队友清兵吧？” 昨天第一局就是现成的例子。 下路原本压得好好的，林牧才敢往里走。 可卢锡安一死，对面的辅助能动了，原本有把握的入侵，转眼就成了他一个人在别人野区里等包围。 单凭比对方打野强，还没法把这些事情一并解决。 “而且LCK那边都不菜。”林牧接着说道，“该怎么限制打野，怎么把你的节奏拖住，人家心里清楚。打一两个出其不意可以，不能指望人家整个BO5都反应不过来。” 许川听到这里，又探过头：“嘿嘿，你的意思是，LPL都是彩笔？” 林牧转过脸看着他：“要不你来分析？” 许川笑着摆手：“你说你说，我不懂，我瓦玩家。” 林牧懒得再搭理他，重新看向陈明。 “不过，真要让我给个数，九成吧。”林牧又吸了口烟，“这支队伍已经练起来了，大家现在知道该干什么，也能跟得上。各个位置只要不出太大的问题，我觉得还是能夺冠的。” “如果让我打中路，我敢说百分之九十九。”林牧接着往下说，“上路的话，百分之百。” 说到最后一个数字，他脑子里过都没过。 这个判断，林牧有自己的底气。 中路线短，打不过可以往后缩，拿个清线快的英雄，亏点补刀，仍有机会把塔守住。 上路就没那么好退了。 兵线长，回推线一旦被卡住，对面想吃经验就得往前走。 操作差距大到一定程度，连补一个残血兵，都得先看对面脸色。 硬吃一轮换血，血量不够了，后面堆起来的那波兵又会被送进塔。 走，要亏，不走，就得考虑会不会被越。 一波单杀，再加上没吃到的兵线，亏掉的经验和补刀，会让下一次对拼更难打。 对林牧来说，只要第一轮优势落到自己手里，后面就能顺着兵线，一轮接一轮地往下压。 到时候，对面打野就得来。 来得少，未必管得住他；来得多，队友便有了拿资源、推塔的空间。 真放着不管，他能带着边线一路拆过去，逼对面跟着自己换人、换位置。 他是有绝对的把握，才敢将最后那一成也算进去。 陈明听完笑了：“那应该不现实。马上就要打MSI了，E总不能现在让你直接去打上路吧？” 林牧耸了耸肩：“当然了，现在配合都打出来了，没事换来换去干嘛？按现在这样打，大概率还是能赢的。” 林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转向陈明：“怎么，明哥，你突然问这个干吗？” “因为这个冠军，比你想的值钱。”陈明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LPL上一次拿国际大赛冠军，还是二三年JDG的MSI。到现在，两年多了。” 林牧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这两年，每次出发都说有希望，最后看着别人捧杯。”陈明看向他，“今年你带着E把冠军拿回来，再加上你之前那些事，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来看你？” 林牧听明白了些：“所以那些商单先推掉，等我打完回来涨价？” “涨价肯定要涨，但光涨点代言费，太可惜了。”陈明从包里拿出平板，放到两人中间，“趁着这波热度，我们可以换个赛道。正好有个大的游戏代言在接触，工作室也该往前走一步，成立公司，把能做的事情都接起来。” 陈明说着，朝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真做起来，利润有机会到这个数。” 林牧看着那只手。 五？ 五千万？ 应该不是。 他如今的商业价值，几千万还不至于让陈明专门把他叫回上海。 林牧重新看了眼陈明：“五个亿？” 陈明点头：“嗯，可以往这个数冲，我说的是公司做出来的利润，几块业务加起来，不是人家现在拿五个亿现金。” 许川本来已经拿起了筷子，听到这里，又放了回去。 “等会儿。”许川看着两人，“这顿饭我还能坐这儿吃吗？” 林牧也给听笑了：“你先把账结了，试试实力。” “那我还是听着吧。”许川把椅子往后挪了点，“你们聊。” 林牧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坐直了些。 钱他当然想挣。 可这个数确实有点梦幻了。 “是什么赛道？这么赚钱。”林牧问。 “抖海。”陈明答得很干脆。 林牧一愣：“啊？去抖海播？” 陈明点头。 “为什么？”林牧有些不解，“我感觉犬牙挺好的啊。播得也顺，平台那边有什么事都挺配合。” “我知道。”陈明点开平板上的资料，“又是不让你现在走，你先看下这个数据。” 他将屏幕转向林牧。 “早在二二年，官方资料里提的日活就已经是六亿多。后来巨量引擎公布过，二三年抖海覆盖的游戏用户，超过四个亿。” 陈明在数字旁边点了一下：“四亿不是四亿人天天蹲直播间，六亿日活也不是全来看游戏的。但哪怕只看这些已经公开的数据，这个盘子有多大，你应该能想明白。” 林牧低头看了几眼。 “犬牙上能认识你的游戏观众，基本都认识得差不多了。”陈明继续道，“但还有多少人，几年没打开过游戏直播软件，手机里却一直装着抖海？” 陈明往后翻了一页，抖海热搜，第一是E夺冠了。 随便点击一个视频里面，都在放了林牧昨天的采访截图。 “人家刷到视频觉得有意思，点一下，就能进你的直播间。不用退出去，再专门找个软件下载。” 林牧看着那张点表的截图，抬手摸了下鼻子。 他昨天刚在台上感性发言完，陈明就已经在台下想好怎么拿去挣钱了。 “但我有个问题。”林牧将平板往回推了点，“现在来犬牙看我的，很多都是一直跟着的老粉。有的人可能连别的平台都懒得用，我突然换过去，他们会不会就不来了？” 陈明刚要说话，秦霄先接了过去。 “小林，这个你真有点小看自己了。”秦霄将雪茄放下，“你最近几个月的数据，我都看过，你现在就是犬牙一哥。” 林牧看向他。 “而且你的观众，跟一般看技术的观众不太一样。”秦霄说道，“别人打一晚上排位，人就看一晚上排位。你不打游戏，坐那儿跟他们扯，也有人看。甚至你想下播了，他们还不让你走。” 许川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是没骂够。” 林牧瞥了他一眼：“你又懂了？” “我之前天天和你一起直播，我能不懂？”许川说得还挺有底气。 秦霄笑着等两人说完，才继续道：“换平台看你直播，肯定会有人嫌麻烦。但认你这个人的观众，绝对比你想的多。” 秦霄又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至于犬牙那份约怎么谈，小象这边怎么配合，那是我们要解决的事。今天先把方向聊明白。” 林牧点了下头，但没急着答应。 “对了，你刚才说的大代言，是什么？”林牧突然问陈明。 “腾讯那边发行的游戏，《胜利女神：新的希望》。”陈明翻到下一份资料，“五月二十二号刚上的国服，抽卡养成类。他们在找合适的人继续做推广，他们主动找的我们，想往长期合作谈。” 许川听见腾讯，插了一句：“抖海不是字节的吗？你刚让他去字节，转头又给腾讯推游戏？” 陈明看了他一眼，笑道：“去年王者荣耀，抖海直播全面开放了，你猜为什么？” “人家背后的资本都认识，说不定就是一家的。”秦霄说道，“你们就别操这个心了。” 林牧点了点头，往下划了划页面：“不过这个游戏代言，到底是怎么个玩法？我挂着，让用户点进去下载，就有钱拿？” “林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许川难得逮着个能给他讲课的机会，筷子都放下了，“你平时刷抖海没注意？现在一堆直播间，下面都挂着个小手柄，点进去就是游戏。” 许川往前凑了些：“具体利润有多高，我不知道。但你看旭旭宝宝，福袋里苹果十六顶配就没断过，用屁股想想也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米。” “嗯，确实很挣钱。”陈明接过话，“不过下载、注册怎么算，要看具体合作。我们这次谈的，除了代言费，重点还是后面的充值分成。玩家愿意一直玩，后面还能有收入。” 陈明指了指页面上的条款：“尤其腾讯这种厂商，有成熟产品，也有推广预算，只要数据好看，分成还能再提.....” 说着陈明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 毕竟他们家在游戏里圈米的能力，大家都懂。 这话确实不需要多解释。 在让玩家掏钱这门手艺上，鹅厂向来是断崖式领先。 从早年的口号用心（薪）创造快乐，到手游时代明晃晃的首充六块送神将，再到后来让无数人血压飙升的十连抽。 嘴上喊着单抽出奇迹、概率全透明，背地里全是防不胜防的暗坑和大保底。 普通玩家还在为两百块钱的生活费精打细算，进了游戏，一个648砸下去连声水花都听不见。 但架不住人多，也架不住土豪上头。 只要池子一开，水头一引，那一串串充值流水比大风刮来的还快。 一直听见腾讯两个字，林牧划着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心里忽然有了个猜测。 苏清颜？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陈明，方才随意的神情收敛了些。 “等会儿，明哥。” 林牧将平板放回桌上，目光仍留在陈明脸上：“是她出的面吧？” “呃...” 陈明后面的话卡了一下，迎着林牧的目光，最后无奈地笑了笑。 之前林牧找他聊过感情问题。 他知道这小子平时嘴上什么都敢说，真碰上苏清颜，反而容易想得太多。 说白了，陈明就是觉得林牧在谈恋爱这方面自尊心有点强。 这次代言，确实是苏清颜找人牵的线，对方才联系到了他。 陈明原本想先把合作本身讲清楚，再提这一层关系。 省得林牧一听她的名字，满脑子都是她又帮了自己，连本来值得做的生意都要犹豫。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就让他猜到了。 陈明点了点头：“是她那边帮忙联系的。不过苏总也没想瞒着你，你别多想。” 林牧若有所思地靠回椅背，听着陈明往下说。 “你自己的流量有多大，心里应该清楚。她能帮你搭上线，但对方愿意拿什么条件合作，看的还是你的数据。” “换句话说，没有这个游戏，也有别的厂商找你。去抖海直播这件事，是我跟秦总本来就在考虑的，跟她牵线不冲突。” “我知道。”林牧看着陈明那副生怕自己想歪的样子，笑了，“我又没说不接，你解释这么急干吗？” 陈明这才拿起茶杯：“那还不是怕你犯轴。” 林牧笑着摇了摇头。 他还没矫情到这个份上。 只是苏清颜这个女人，确实聪明得有些过分了，偏偏对自己又好得没话说。 林牧低头看着桌上的平板，他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上次自己为什么没敢亲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句时间还多着，确实够蠢的。 陈明见他盯着平板，半天也没往下翻，侧头问了一句：“怎么了，想什么呢？” “啊？” 林牧回过神，看了陈明一眼，忽然笑了。 他朝陈明那边靠了靠：“明哥，《大话西游》里那句台词，你记得吧？” 陈明有些莫名其妙：“哪句？”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林牧说到这里，拿手指点了点桌面，“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朋友，差不多也是这么回事。” 陈明看着他，总算明白这小子刚才在琢磨什么了。 “怎么，你朋友现在知道后悔了？”陈明问。 林牧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我是在想，他都蠢成那样了，人家居然还愿意给他机会。” 林牧说完，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你说这人的桃花运，怎么能好成这样呢？” 陈明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路，看着林牧犯贱的样子，白了他一眼。 亏他刚才还担心这小子想不开，怕一份好好的合作，最后聊出点感情问题来。 敢情人家早就想开了，正愁没人听他炫耀呢。 “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陈明把杯子放回桌上，颇为无语地看着他，“你这种人，是要挨打的。” 林牧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许川在旁边听了个一知半解，见他突然笑成这样，问道：“不是，你们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林牧转过脸，笑着朝旁边一指：“听不懂就对了，小孩坐另一桌去。” 许川盯了他两秒，抿着嘴，给他竖了根中指。 “先别忙着分桌，咱们这边还缺人呢。”秦霄笑道，“小林，我是这么想的，你去抖海打头阵，我们把团队接上，再带几个有潜力的主播出来。” 秦霄瞄准的，是直播间能做到十万加的头部主播。 他准备借着林牧转到抖海的机会，把小象的人和资源一起带过去。 林牧先把场面撑起来，后续的主播筛选、内容运营和商务合作，再由专门的团队接上。 谁能接住林牧带来的观众，谁能做出自己的内容，就把资源往谁身上放，慢慢养出几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陈明这边，则打算把现有工作室转成公司，再单独搭一个研发部门，招人做自己的游戏。 前期接别人的推广，积累经验，也摸清观众愿意玩什么。 等自己的产品做出来，手里这些主播便能直接参与推广，从试玩、切片到后续活动，都有人接着做。 游戏有人做，做出来有人推，观众也不用临时花钱四处找。 原本要分给别人的一部分利润，往后就能留在自己公司里。 说白了，还是圈米。 只不过以前是林牧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圈，往后陈明想把整套班子都搭起来。 林牧听着，觉得没什么问题。 陈明这些年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哪些钱能挣，什么事情得提前准备，比他清楚得多。 具体怎么招人、怎么把公司撑起来，他也愿意交给陈明去办。 等陈明又提起，这些安排已经和苏清颜商讨过，林牧心里便更有底了。 大方向聊定，桌上的话题也渐渐散了。 秦霄把平板挪到一旁，招呼几人先吃菜。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提起一个熟悉的名字，话头便拐到了圈子里的八卦上。 谁又闹着要换公会，谁直播里天天喊穷，私下刚提了辆新车。 几个人听来的版本还不一样，往一起一凑，越聊越有意思。 许川刚才听公司规划时还算安静，这会儿一听见熟人的名字，立刻来了精神，一直追问后面怎么样了。 热菜陆续上齐，茶水续了几回，几个人边吃边聊，谁也没急着起身。 一直到服务员敲门来问，要不要把甜点端上来，林牧才发现，桌上的菜已经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