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 浦东国际机场，VIP接机通道外。 林牧今天没有开自己那辆路虎。 为了接苏清颜，他昨晚特意在租车平台的高端商务模块里，定了一辆带全隔断的奔驰迈巴赫S级。 不仅坐着舒服，最主要的是后排隐私性极佳。 又过了一小时，航班状态变成落地，林牧才去旁边买了一杯双份意式浓缩，不加糖。 九点二十分，通道里依旧没有苏清颜的身影。 林牧倒也不急，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航班信息。 不远处还站着一名年轻男人。 对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深灰色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郁金香。 身后隔着几步站着一名助理，外面另有一辆宾利在等。 排场不小。 林牧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又过了几分钟，通道内终于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清颜推着银色行李箱，从工作人员身侧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长款外套，内搭真丝衬衫。头发垂在肩后，只戴了一对很小的耳饰。 妆不算浓，却比平时更精致。 眼线收得干净，唇色偏淡，长途飞行留下的疲惫被压在眼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林牧看见她的第一眼，便觉得昨晚那趟理发店没白跑。 他刚准备迎上去，旁边捧着花的年轻男人却先动了。 对方快步走到苏清颜面前，将那束白色郁金香递了过去。 “苏小姐，哈喽。” 苏清颜停下脚步，目光在年轻男人脸上停留片刻，明显没有认出他。 年轻男人主动提醒道：“之前在上海的聚会上见过，我姓张。当时...” “不好意思。” 苏清颜抬手挡了一下递来的花，语气不冷，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花就不用了。” 年轻男人还想再说什么，苏清颜已经越过他的肩膀，朝通道外张望起来。 很快，她便看见了站在十几米外的林牧。 苏清颜原本客气疏离的神情松了些，绕开面前的年轻男人，直接朝林牧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以后，她手掌从行李箱拉杆上松开，十分自然地将行李交给了他。 林牧接过箱子，另一只手把咖啡递了过去。 “欢迎苏总莅临上海。” “您点的意大利中药。” 苏清颜看清杯身上的标签，眉眼间多了点笑。 “双份浓缩，不加糖。” 她接过咖啡，抬头看向林牧。 “你居然还记得我喝什么呀？” “那当然。”林牧打趣道，“纯正的意式浓缩嘛，提神醒脑的意大利中药。” 苏清颜被逗笑了，低头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不算太烫，温度刚刚好。 她跟着林牧往外走了几步，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笑意问道：“那请问，林总今天准备带我去哪里吃饭？” “先上车。” “地方有点远，到了你就知道了。”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VIP停车区外。 看见两人出来，他下车接过行李，打开后排车门。 年轻男人依旧捧着那束没有送出去的郁金香，站在通道附近朝这边看。 等那辆迈巴赫驶出停车区，捧花的年轻男人才把郁金香随手丢给旁边的随行人员。 “早跟老爷子说了，今天应该开劳。” 他看了一眼停在外面的宾利，越想越不顺眼。 “非说宾利低调、有格调。” “有个毛。” 迈巴赫的车门关闭后，机场外的嘈杂立刻被隔绝在车外。 司机升起前后舱之间的隐私隔断，车里只剩空调很轻的送风声。 车辆驶出机场。 苏清颜将咖啡放进杯架，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主动提起刚才的事。 “那个人，我不认识。” “他说之前在香港的一场聚会上见过我，可能确实有过同桌，但我完全没有印象。”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到了我的航班信息。” 林牧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现在连航空公司的信息都能查到？” “未必是航空公司。” 苏清颜靠近座椅，语气平淡：“同行的人、地面服务、接送车辆，能泄露行程的地方很多。” 她说着转头看了林牧一眼。 “你觉得在“这里”，还有多少信息是真的查不到？” 林牧想了想，轻轻点头。 “有道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苏清颜抬手揉了揉后颈，眼底的疲惫终于露出来一些。 “好累。” “其实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 林牧不知道她在香港处理什么，也没有顺势打听。 苏清颜愿意告诉他的事情，自然会说。 “那你睡一会儿。” 林牧看了眼导航上的路程。 “过去还有一段，到了我叫你。” 苏清颜没有拒绝。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只无线耳机盒，自己戴上一只，随后捏起另一只耳机，朝林牧晃了晃。 “要听吗？” “乐意至极。” 林牧接过耳机，放进右耳。 “正好让我鉴定一下苏总的音乐品味。” “那你认真听。” 苏清颜说完，点开了手机里的歌单。 耳机中先响起一段舒缓的钢琴声，后面跟着低沉的鼓点，音量不大，很适合在车里听。 林牧原本还想评价两句。 转头以后，却发现苏清颜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是真的累了。 刚开始时，睫毛偶尔还会轻轻动一下。 几分钟后，呼吸便逐渐平稳下来，搭在身前的手也完全放松。 车窗外的光线隔着隐私玻璃落进来，在她侧脸上留下一层很淡的亮色。 林牧借着转头看窗外的动作，偷偷看了她一眼。 不得不承认，苏清颜今天确实漂亮得有些过分。 精心处理过的妆并没有遮住她原本的样子，只让眉眼显得更加清晰。 她睡着以后，平日里那种克制和距离感淡了不少。 林牧脑子里也冒出了些不怎么正经的想法。 他希望车子拐弯时，她能顺势靠到自己肩膀上。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想过如果低头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但想归想。 林牧还没蠢到把别人的信任当成允许。 趁人睡着占便宜不叫浪漫，叫找死。 林牧将视线移回窗外，片刻后，他取出手机，点开出行平台的订单页面。 给司机发送了一条文字消息。 【师傅，先过杨浦大桥，沿滨江多绕半个小时，再去餐厅。车开稳一点。】 消息发出后，司机的耳机动接收了新的路线安排。 订单页面随即多出一项延时服务。 三十分钟，三千元。 车没有驶向原定的近路，而是在前方路口转向杨浦大桥。 林牧收起手机，也没有叫醒苏清颜。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她安静地睡在旁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个座位。 林牧花三千块多买了半个小时。 究竟是想让她多睡一会儿，还是想让这段只有两个人的路再长一点，他暂时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