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把手掌往摄像头前一盖。 画面黑下去的同时，打火机发出一声轻响。 等他重新把手移开，烟已经被夹在指间，又很快挪到了镜头拍不到的位置。 “好了好了，兄弟们。” 林牧呼出一口烟，扫了眼还在吵架的弹幕。 “比赛已经打完了，结果也改变不了。再骂下去，HLE那边也不会突然良心发现，连夜把冠军退给TES。” 他点开直播间后台，干脆利落地说道：“后面不看了。来，抽波京东卡，给大伙降降血压。” 抽奖入口刚刚弹出，公屏上有一句话刚好又被林牧瞧见了。 “E拿个MSI冠军给兄弟们洗洗眼睛！” 林牧用余光扫了几秒，夹着烟的手在桌外轻轻弹了两下。 “行，答应你们。” “下赛季哥们带E去MSI，一定夺冠。” 他说到这里，抬手拍了一下胸口。 “夺不了冠，老子剁吊。” 直播间气氛组立马集体出动。 “录屏了！” “兄弟们都是见证人！” “先说清楚剁谁的，别到时候抓许川顶账。” “贷款MSI冠军是吧？现在连资格都没有！” “主播别急着剁，建议先买份保险。” “E加油！林狗的下半身就交给你们了。” 林牧没再跟这弹幕纠缠，顺手将抽奖设置完成。 “卡已经上了，自己点参与。” “不过最近直播间不光这一轮抽奖，后面还有个水友活动，奖品会一直发，规模还挺大的。” 林牧打开副屏幕的电脑版微信，从陈明的聊天框里找到一份文件。 文件名十分有陈明的风格。 《3208水友歌唱大赛活动执行方案最终版V7——最终版》。 林牧盯着后面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一个最终版能改到V7，也不知道前六个最终去哪了。” 他点开活动书，翻到第一页。 文件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大标题。 【3208开口就有钱，水友歌唱大赛】 “简单说，就是办个水友歌唱比赛。” 林牧照着活动书念道：“报名从今天晚上十二点正式开始，持续七天。想参加的水友，把自己唱歌的录音发到指定邮箱。” “邮件标题写直播ID、歌曲名字和联系方式，录音控制在一分钟到三分钟。带伴奏、清唱都行，但必须是本人声音。” 他看到下一行，特意加重语气。 “不允许开变声器，不允许拿原唱糊弄工作人员，也不允许用AI替你唱。” “兄弟们，唱得难听不丢人。拿刘德华的原声发过来，备注自己是湖南在校大学生，这就有点侮辱主播智商了。” 弹幕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五音不全能报名吗？” “电音开到百分之八十算本人声音吗？” “林狗，我会吹唢呐，算唱歌吗？” “能唱英雄联盟版求佛吗？” ..... 林牧逐条看过去，挑了几个回答。 “五音不全可以，节目效果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唢呐不算唱歌，但你要真能用嘴把歌词吹出来，主播给你直接保送。” 他继续往后翻。 海选会由工作人员进行盲听，选出三十二名水友进入直播赛。 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最后再举行总决赛。 现场评分由三名评委和直播间观众投票共同组成。 冠军奖金五十万元。 亚军二十万元，季军十万元。 进入总决赛的其他选手，同样有现金奖励。 看到冠军奖金时，林牧用指关节敲了敲屏幕边缘。 “没听错啊，第一名五十万。” “不是五十万欢乐豆，也不是五十万张主播签名照，是能进银行卡的五十万。” “每个比赛日，直播间还会持续抽京东卡和其它礼品。这条主播可以提前保证，只要活动开着，奖品就不会停。” 弹幕的态度立刻发生变化。 “义父，我突然会唱歌了！” “五十万？我现在就去学声乐！”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3208！” “刚才谁骂林狗不配点评的？站出来！” 林牧翻到评委名单，看了一眼。 “这次常驻点评嘉宾一共三个。” “第一个，冯提莫。” “第二个，周二珂。” 两人的名字刚念出来，弹幕便刷出一片惊讶。 这两位都是从直播平台走出去的老牌音乐主播，唱功、知名度和直播经验都不缺，参加这种水友活动绰绰有余。 林牧停顿一下，手指继续往下移。 “第三个...” “林牧。” 弹幕的画风瞬间变了，都是在吐槽他。 林牧看着弹幕，侧过脸吐出一口烟，不屑地哼了一声。 “草，居然还有人质疑主播的歌唱功底？” “行，待会给你们表演一手。” 他说着真把鼠标移向了桌面上的音乐软件。 刚才还在质疑他的弹幕当场服软。 “不要啊！我们错了！” “林神，不要冲动！” “你配！整个华语乐坛就你最配！” “主播冷静，直播间几十万人是无辜的！” “刚进来的观众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林牧看着满屏的求饶，手指悬在音乐软件上方，没有点下去。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等活动介绍完，主播高低给你们整首《青藏高原》。” 弹幕： “超管！救命！” “京东卡不要了，放兄弟们一条生路吧！” 林牧笑着地收回鼠标，翻到策划书最后一页，看见特别嘉宾那一栏，故意停顿几秒。 上面的名字没有念出来。 “对了，总决赛还有一个神秘点评嘉宾。” “这个人不是主播。” 林牧稍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只能告诉你们，是个挺大的明星，而且会来现场。” 公屏上的猜测瞬间铺满副屏。 “绝对是王俊凯！他们之前微博互动过。” “周杰伦！！！” “许嵩！我求你了！” “邓紫棋来我当场把电脑吃了！” “别装了，最后肯定是许川戴假发唱演员！” 该说的基本说完以后，林牧直接关掉了活动方案。 “好啦，都说了是神秘嘉宾嘛。” “现在就把名字告诉你们，那还神秘个毛。” 林牧说着将烟按进镜头外的烟灰缸，重新打开音乐软件。 “来，主播刚才答应你们了。” “哥们先表演一手，省得你们总质疑评委的专业水平。”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骂醒我》，点开了周汤豪的伴奏。 前奏响起，林牧把麦克风朝自己拉近一些，还煞有介事地调整了两下坐姿。 弹幕已经提前开始求饶。 “活动还没开始，没必要先淘汰观众！” “能不能只放伴奏，别放人声？” 林牧根本不看副屏，踩着节奏开口。 “有的时候很想玩~” “有的时候只想和你作伴~” “心情不停不停地旋转，Oh——yeah——” 前面两句勉强还在调上。 到了后面的转音，林牧突然开始自由发挥。 “Oh——” “哦哦哦——yeah——” “哦——哦哦——” 他像是忘了下一句，又像单纯觉得这个哦很有感觉，硬是跟着伴奏哦了十几秒。 音调一会儿往上蹿，一会儿突然往下掉。 弹幕遭不住了。 “天呐，我的耳朵被强奸了！” “这不是《骂醒我》，这是《听死我》！” “超管呢？直播间有人使用声波武器！” “周汤豪听完连夜修改版权法！” “别哦了，楼下的狗已经开始跟你对唱了！” 林牧扫到这些弹幕，脸上笑意没停，唱得更投入了。 他一只手按着耳机，另一只手跟随节奏轻轻拍打桌面，偶尔还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正在参加歌手总决赛的架势。 只是唱过最开始那段以后，他渐渐找到了调。 林牧的音色不算多惊艳，技巧也远远谈不上专业，但胜在嗓子条件不差，节奏抓得准。 稍微收起乱加的转音以后，听起来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等伴奏进入后面的部分，他的声音也稳定了下来。 “Babe~~能不能抓住我。” “当我的心被搞乱了。” “当我又笨得要逃走。” 林牧拖住尾音，紧接着唱了下去。 “Babe~~从背后抓住我，” “当我的冲动又犯了。” 这一次他居然还卡准了鼓点，最后那个尾音唱得颇为完整。 原本还在刷救命的弹幕，突然少了一截。 片刻以后，新的弹幕才慢慢冒出来。 “我擦？” “林神还真有两把刷子！” “专业歌手肯定算不上，KTV麦霸级别绝对有了。” “别说，真唱得可以。” 一曲唱完，林牧将麦克风慢悠悠地推回原位，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陷进椅背里。 他一条腿随意搭着，手指跟着还没结束的伴奏敲了几下扶手，这才半眯着眼扫向副屏。 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被他表演的贱嗖嗖的。 “闹麻了。” “哥们只是装唐，不是真唐。” 林牧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遗憾。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干了直播，后来又跑去打职业。” “要是当初往歌坛发展，凭主播这个嗓子，现在怎么说也得是个天王级别。” 刚刚夸过他的水友瞬间后悔了。 “夸你几句你就喘上了？” “从KTV麦霸到华语天王，总共用了十二秒！” “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麦克风就准备开巡演！” “天王级别没问题，逃亡天王也是天王。” “华语乐坛最大遗珠，可惜是没人敢捡。” 林牧看着满屏吐槽，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你们现在不信没关系。” “等主播哪天退役出专辑，一张卖你们二百八十八，到时候别求着要签名版。” 林牧的话刚说完，直播间的礼物特效便一层接着一层冒了出来。 【风少爱看戏运营送出犬牙一号10！】 【主播今天吃了吗送出犬牙一号5！】 【华语乐坛退票处送出藏宝图1！】 ..... 各种礼物特效几乎盖住了官方转播画面。 林牧看得眉开眼笑，刚才那点架子立刻扔到了一边。 “感谢老板的犬牙一号，老板大气！” 直播间流水上涨得飞快，林牧感谢礼物的声音也没停过。 就在这时，一条金色横幅从屏幕中央缓缓展开。 林牧刚念到一半，声音忽然停住。 因为可看清送礼物的ID以后，他的眼睛一下亮了，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也立刻伸向旁边的手机。 这个账号以前在他的直播间里，两分钟刷过整整一千万。 直播间的老水友同样认了出来。 “我擦，大老板来了！” “林狗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林牧低下头，点开苏清颜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 【你也在看我直播啊？】 苏清颜回复得很快。 【嗯。】 隔了两秒，她又补上一句。 【唱得不错。】 林牧盯着那四个字，压都压不住脸上的笑。 他回了两个字。 【嘿嘿。】 消息刚发出去，苏清颜便分享过来一张行程截图。 香港飞往上海。 预计抵达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林牧将图片点开放大，仔细确认了一遍机场和落地时间。 随后，他信心十足地回复：【保证提前两个小时到机场接你。】 苏清颜那边停了片刻。 【你真的起得来吗？】 后面还跟着一只抱着手臂、眼睛往上瞟的小猫。 表情包的表情摆明了不太相信他。 林牧轻轻咂了下嘴。 这怀疑多少有些不尊重他的作息管理。 林牧脆利落地回复：【包的。】 苏清颜很快发来一句：【我们一般都不说“包的”】 林牧看见这句话，立刻反应过来，她这是在和自己玩梗。 前段时间，一所小学拍过一段宣传规范用语的视频，提倡用志在必得、万无一失代替网络用语包的。 视频原本一本正经，传到网上以后却被网友玩成了梗，志在必得也跟着成了新一代的包的。 林牧忍着笑，马上改口。 【好，那就志在必得。】 苏清颜没有继续发消息。 她只发来一个小兔子鼓掌的表情，兔子的眼睛依旧往上看着。 鼓励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林牧又看了眼航班信息，这才重新抬起头，伸手将麦克风往旁边推了推。 “行了，兄弟们，今天就到这里。” 弹幕急了。 “又尼玛下播？” “刚唱一首就跑，谁家天王巡演只有五分钟？” “圈完就走？” 林牧朝镜头摆了摆手。 “后面的歌唱比赛记得来报名啊，邮箱和报名规则等会儿会挂在直播间公告里。” “我们一层层筛，看看谁才是真正的3208好声音。” 他说到最后，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心，又朝摄像头用力亲了一下。 “mUa！” “兄弟们，后天不见不散。” 林牧笑着点下了结束直播。 晚上九点零七分。 林牧摸了摸已经有些长的头发，站起身来对着镜子看了两眼。 “应该还来得及吧。” 他给附近一家造型店打了个电话，确认对方还没下班后，换上衣服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林牧坐进了造型店的皮质座椅里。 灯光从镜子两侧照过来，将他这几天没怎么打理的头发照得一清二楚。 造型师拨弄几下，询问道：“想剪成什么样？” 林牧靠着椅背，装得十分随意。 “精神点就行，明早要接个人。” 造型师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 “女朋友？” 林牧抬起眼皮。 “朋友。” 造型师又问：“女的？” 林牧闭上眼睛。 “剪你的。” 造型师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一个多小时后，林牧从造型店出来，头发短了不少，额前和两侧也被重新修过。 比起直播时那副随手抓两下的样子，确实精神了许多。 他站在路边玻璃前看了两眼，觉得还行，这才收回视线。 回去之前，他在附近吃了点宵夜。 等林牧回到出租屋，已经接近十二点。 他躺到床上，打开闹钟，连续设置了六点整、六点十分、六点二十和六点半四个时间。 做完这些，他将手机放到床头，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真志在必得吗？”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林牧闭上眼睛，脸上还留着一点笑意，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床头的手机屏幕缓缓熄灭。 四个闹钟整齐地躺在列表里。 至于是不是志在必得，只能等天亮以后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