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抽奖很快结束。 十个中奖账号依次出现在屏幕中央，每人一张一千元的京东卡。 中奖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没抽中的观众已经开始统一口径。 “黑幕！” “全特么是机器人，退钱！” “黑幕主播，退钱！” “为什么又没有我？绝对黑幕了！” 林牧看着满屏的黑幕，转头问道：“哎，川，你直播间抽奖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帮比每次抽完都在这刷的？妈的，我这每次都有。” 许川将椅子往窗边挪了挪，点上一根烟。 “一模一样。我都习惯了。” 许川吐出一口烟，十分有经验地继续说道：“抽到的人领完奖就装死，没抽到的人追着我骂。” “十万个人抽十份奖，最后能多出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个黑粉。” “对啊。” 林牧摊开双手，看向摄像头。 “兄弟们，真他妈有内幕，老子早把十个名额全圈给自己的小号了，还会发给你们？” 弹幕丝毫不讲道理。 “不管不管！” “主播急了，说明真有黑幕！” “老规矩，连麦查成分！” 林牧看见不断刷新的连麦，终于笑了。 “好好好，老规矩。” 他打开水友连麦列表。 “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抽奖没中，就想抓个水友上来公开处刑，是吧？” 林牧随手点下随机连麦。 几秒以后，语音接通。 耳机里先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随后才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略显紧张的声音。 “喂？听得到吗，林神？” “听得到。” 林牧看了一眼对方的账号信息。 “兄弟，怎么称呼？” 男水友声音发颤。 “林神，我是你的老粉。”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明显的鼻音，像是一直在憋着情绪。 林牧一听这开场白，熟练地笑了一声：“兄弟，别这样。每一个连上麦的人都这么说，老粉不能当饭吃啊。” “上次还有一个哥们说看了我十年。” “主播满打满算才播了一年多。” “这样吧，我看你牌子应该不低，我额外送你500的京东卡。” 那头水友语气有些急了：“我真不一样。” “你刚开始直播的时候我就在了。那时候直播间还没这么多人，你打峡谷之巅，我每天晚上都看。” 林牧重新坐直，看了一眼对方二十三级的粉丝牌。 牌子等级骗不了人。 这人确实看了很久。 林牧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看到了，二十三级，确实是老兄弟。” “怎么还哭上了？今天不是抽到你赔钱啊。” 男水友吸了吸鼻子。 “就是突然连上你，有点激动。” “而且我去年年底刚结婚，本来还想着结婚那天给你发个私信。” 林牧点了点头，收起玩笑的心思，语气温和了一些：“哦？那是好事啊兄弟。恭喜恭喜，祝你新婚快乐啊。弹幕给这位兄弟刷个新婚快乐。” “不快乐了...” 水友吸了一下鼻子，哽咽着丢出一个重磅炸弹，“我马上要离婚了。” 这一下，林牧和抽着烟的许川对视了一眼。 凭借多年大主播的直觉，两人同时意识到，大活儿来了。 这人大概率可能节目搞效果的，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等会儿，什么情况？”林牧坐直了身体，皱起眉头，“年底刚结，现在才几月份就离？怎么回事？” 那男人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开始大吐苦水。 “我和我女朋友谈了三年，中间分分合合好几次，主要就是因为我穷，她嫌我没钱。” “后来好不容易熬到结婚，她家要彩礼。” “我把我这么多年的积蓄全拿出来了，又让我爸妈把养老本支援了一点，最后还去银行贷了十几万的款，凑够了68.8万的彩礼给她家。” “可是结完婚以后，她天天跟我吵架，嫌我没出息。最近更过分，晚上经常不回家，手机也改了密码，我问一句她就说我侵犯她隐私，说感情破裂了，要跟我离...” 随着男人的讲述，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锅了。 “68.8万？！你疯了吧！” “贷款给彩礼，纯正的沸羊羊！” “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啊！” “听这描述，女的绝对外面有人了！” 许川在旁边听得直摇头，烟灰都忘弹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草，这哥们是个绿帝神仙啊。” 林牧听完，也是觉得有些离谱，他继续询问水友。 “冒昧地问一句，兄弟，你哪里的啊？” 男人老老实实地回答：“江西的。” “噗~” 许川直接没绷住，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弹幕更是瞬间被满屏的“江西，懂了”、“版本答案”刷屏。 林牧还是保持着中立角度，询问：“你是怎么发现你老婆变心的呢？” 男水友沉默了几秒后，道：“有个男的经常开车来接她。她说是同事，可我看见过那个男的给她发消息，叫她宝贝，还问她什么时候跟我离婚。”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炸了。 “这还叫同事？” “同事之间互称宝贝，很合理吧！” “兄弟快跑！” “六十八万八买了张绿卡？” 林牧皱起眉。 “这消息你怎么发现的？” 男水友回答：“她微信登录在家里的平板上，消息自己弹出来的。我问她，她说那个男的是开玩笑。” “然后她把微信退了，还把手机密码改了。” “这几天她一直跟我提离婚，说我们感情不合适。但是彩礼她不准备退，说那是结婚以前自愿给她的。” 林牧沉默了几秒钟。 他先把对方说过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直播间里有人在骂女人，也有人在骂这个男水友是龟男。 林牧指着屏幕，一脸不理解地对着麦克风道： “兄弟，我先声明，我没有地域歧视，也不是地图炮。我就想问一下..” “你娶的那女人回城键是镶了金边吗？” “六十八万八，你是怎么敢给的啊？” 男水友带着哭腔解释道：“我当时觉得她愿意嫁给我就行，钱以后可以慢慢还。” “你先别哭。” 林牧直接打断了他。 “我说句难听的，你现在舍不得的未必是这个女人。” “你是觉得六十八万八都花出去了，父母的钱也掏空了，现在离婚，前面的东西全白搭。” 男水友那边一下没了声音。 林牧知道自己说中了。 “可已经投进去的钱，跟你以后还要不要继续过这种日子，是两回事。” “你不能因为前面掉进坑里六十八万八，就决定以后住在坑里。” 许川叼着烟补了一句：“再住下去，坑边上那个男同事还得往你头上倒土。” “你先闭嘴。” 林牧制止许川，随后继续对男水友说道：“彩礼多少，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习惯，我不一棍子打死。” “十几万也好，几十万也好，最重要的是双方能不能承受，是不是都真心准备过日子。” “可一个真想跟你过日子的人，知道你父母已经掏空家底，知道你还要贷款，不会只盯着一个数字逼你交作业。” “你们可以一起商量。十几万意思一下，剩下的钱拿去租房、买房、过日子，怎么都比背着债结婚强。” “现在呢？” 林牧扳着手指，一件件帮他算。 “钱给了，她嫌你没房。” “婚结了，她天天不回家。” “别的男人叫她宝贝，问她什么时候离婚，她告诉你那是开玩笑。” “现在她要离，钱又一分不想退。” 林牧越说火气越大。 “我不能隔着网线，百分之百替你给她定一个出轨。” “但我可以百分之百告诉你，她现在根本没把你当成准备一起过日子的人。” 男水友哽咽着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林牧反问道：“你还想怎么办？” “你想当绿毛龟吗？” “你非要亲眼看见她躺在别的男人床上，才肯承认这段关系已经出问题了？” “现在不及时止损，你还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男水友没有回答，只能听见压抑的哭声。 林牧指着摄像头，声音也跟着抬高。 “我说的及时止损，不是让你去打人，也不是让你把别人隐私挂到网上，带着一群人网暴她。” “那不叫有骨气，那叫没脑子。” “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贷款材料，该保存的全部保存。明天去找当地专业律师，把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后面一分钱不要再转，也不要一个人跑过去闹。” “真正的骨气，是知道别人不爱你以后，别跪在地上求。” “钱，自己好好赚。” “先把父母的钱还了，先让自己的生活过好。” “可别人拿你当提款机，你还哭着问她能不能再爱你一次，这不是深情，这是拿自己不当人。” 直播间的气氛被林牧彻底点燃。 林牧越说越激动，指着摄像头，像是对着屏幕前所有的男观众在喊话： “兄弟们！直播间所有的男人，都他妈给我站起来！” “男人要有骨气！不要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在这哭哭啼啼的！” 林牧气势如虹，字字珠玑。 “听好我这句话！” “你拿一千块给你妈，她能开心一辈子，嘴上还要骂你乱花钱，问你自己够不够用。” “你把这一千块花给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她可能只开心一秒，下一秒就会问你为什么不是一万。” 林牧指向满屏弹幕。 “懂了吗？” “兄弟们，把“爱你老妈”给我打在公屏上！” 下一刻，整间直播间被同一句话彻底淹没。 这一番震聋发聩的圣经输出，直接让直播间的热度突破了千万。 刚才那些带节奏的黑粉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卡死服务器的弹幕： “卧槽！！林神燃起来了！！” “站起来了！我刚坐马桶上，也站了起来！” “泪目！林神骂得对！” “全体起立！敬礼！” “感谢林老师打醒了我！” “这就是为什么我只看3208的原因！太特么透彻了！” 一旁的许川看着气场全开的林牧，忍不住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这节目效果。 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