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门帘在身后落下，烧烤店里的吵闹声隔了一层。 林牧走到屋檐边，低头点烟。 打火机刚响，门帘又被人从里面掀开。 苏清颜走了出来。 她没披外套，夜风一吹，裙摆贴在腿侧。 林牧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把烟也换到了另一只手。 “不好意思。” 苏清颜站到他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 “扫了你吃宵夜的兴。”林牧弹了弹烟灰。 “你没做错。” 苏清颜望着马路对面的霓虹灯，语气没什么起伏。 “星冉确实被惯得有点不像样子了。” 林牧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他还以为苏清颜跟出来，是准备替潘星冉说两句。 结果上来先把自己闺蜜判了。 苏清颜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很意外？” “有点。” “你俩不是一伙的吗？” “朋友又不是利益共同体。”苏清颜说道，“她做错了，我也得跟着说她对？” “你这个思想觉悟，跟她站一起挺浪费的。” 林牧吸了口烟，又补了一句：“有种王者带青铜双排的感觉。” 苏清颜被他说得笑了一声。 “其实星冉按你们男人那套说法，她挺喜欢打女拳的。” “呵呵。” 林牧听到这话，连笑都懒得认真笑。 只从第一次见面，他一直就没喜欢过这个女人。 说话夹枪带棒，自我感觉还好得离谱。 好像世界上所有男人都欠她一张道歉声明。 苏清颜靠在墙边，双臂轻轻抱在身前。 “不只是她。现在短视频里不是经常有男的、女的这种弹幕吗？” 她顿了一下，看向林牧。 “可男女真的是敌人吗？” 林牧没接话，只把烟从嘴边拿开。 他看得出来，苏清颜不是在等他回答。 “我认为不是。”苏清颜说道，“真正该被反对的，是拥有父权思想的既得利益者，还有那些不参与实际社会生产，却靠别人供养的小布尔乔亚。” “停。” 林牧抬手打断她。 “后面那个什么亚，我没听懂。能不能说人话？” 苏清颜看了他两秒，慢慢道： “简单来说，这种女人就是对给她提供钱财的男性，进行情感和经济上的剥削。” “她们瞧不起、甚至厌恶普通男性，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苏清颜稍稍停顿，问道：“这种吸血鬼一样的女人，才是该被讨厌的。懂了吗？” “哦，懂了。” 林牧转头朝身后的塑料门帘看了一眼。 隔着半透明的塑料布，隐约还能看见潘星冉翘着二郎腿的身影。 林牧抬手一指。 “这不就是她吗？” 苏清颜脸上的笑意有些淡了。 “她还有救。” “行。” 林牧点点头，替她总结道：“目前属于吸血鬼幼年体，还有抢救价值。” 苏清颜抬起手，把被风吹到唇边的头发拢到耳后，继续道： “同样，一个会家暴，或者在职场里仗着权力霸凌别人的男性，也该被讨厌。” 她看向林牧，语气重新放缓。 “所以正常人守住自己的本心就够了。必要跟他们纠缠。很多时候，你越搭理，他们越觉得自己代表了全世界。” 林牧夹着烟，安静听着。 同样都是女人，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等等！ 他想到这里，忽然发现了不对。 “那我想问一下。” 林牧手指了指身后的烧烤店。 “里面那位救过你的命吗？” 苏清颜微微一怔。 林牧笑道，“你刚才还说不要搭理这种人。” 苏清颜看着林牧，竟然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真说对了。” 林牧愣住了。 苏清颜回忆道：“潘星冉从小.....” “打住。” 突然，林牧抬手截断她的话，扭头就要走。 “拜拜了您嘞。咱能长话短说吗？我对她从小到大的任何生活故事都没兴趣。” 苏清颜望着他。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冷着脸，只是下唇微微包住上唇，一声不吭地看着林牧。 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竟然多了几分被人堵回话头后的委屈。 不是。 她还有这种表情？ 怎么突然来这一下。 林牧盯着她看了两秒，若无其事地咳嗽一声。 “行，好好好，你说吧。” 林牧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保证道：“我不打断。你尽量控制在两分钟以内，超过两分钟按付费内容算。” 苏清颜脸上的那点小情绪立马消失，露出了些许笑意。 “我长话短说。” “我在麻省理工读书的时候，星冉也在波士顿。”苏清颜说道，“不过她不在我们学校，她读的是伯克利音乐学院。” 林牧没说话，他答应了不打断。 但是他在心里吐槽。 这种人也配去音乐学院？ “那边并不像很多人想象中那么安全，尤其是晚上。”苏清颜继续说道，“有一天我从实验室出来，准备去星冉住的公寓。她说会下来接我，结果迟到了十分钟。” “我在停车场旁边的小路上，碰到了三个刚吸完东西的混混。” 苏清颜说到这里时，声音仍旧很平静。 “他们一开始只是抢劫，把我的包拿走后，看那条街没人，又起了别的心思，想把我拖进巷子里。” 林牧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美国那种环境，大半夜碰到这种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多绝望。 林牧夹着烟的手指慢慢收紧。 苏清颜没有看他，继续说道：“其中一个人抓住了我的手腕，另外两个人开始堵路。那时我就知道，他们要的不只是钱。” “我有当地的持枪许可，包里也放着一把依法登记的手枪。” “我准备拿枪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发现了。他们没有害怕，反而围得更近了。” 林牧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三个人堵你一个，你还等什么？直接....” 苏清颜抬眼看向他。 林牧想起自己刚才的保证，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行，你继续。” “拿刀的那个人离我不到两米。我刚把手伸进包里，他就扑了过来。” 苏清颜的视线落在烧烤店的塑料门帘上。 “就在那个时候，星冉到了。” 那天晚上，潘星冉刚把车停好。 她隔着半个停车场看见苏清颜被几个人围着，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抓起手里的咖啡就冲了过来。 她没看见苏清颜已经摸到了枪。 也没时间看清对面究竟有几个人。 拿刀的混混扑向苏清颜时，潘星冉从侧面撞了过来，整个人挡在了苏清颜身前。 刀尖扎进她的肩背。 潘星冉疼得身体一颤，手却还死死拽着那人的衣服，不让他继续靠近苏清颜。 苏清颜终于把枪拔了出来。 她不敢朝纠缠在一起的人开枪，只能抬高枪口，朝着无人的上方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停车场里炸开。 原本还在往前围的两个混混当场停住。 拿刀的人也松开潘星冉，三个人转身冲出停车场，很快消失在了街口。 苏清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后面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讲的了。警察、救护车、做笔录，星冉的伤口缝了十几针。” 林牧沉默几秒。 “行把。” 林牧转头看了一眼店内。 他还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傻逼，反正自己是不可能对她有好感的。 但也不得不承认，能在那种情况下冲上去替朋友挡刀的，确实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