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车最后停在林牧之前小区的门口，在走过一条街，几百米便到了老兵烧烤的门。 塑料门帘被夜风吹得一鼓一鼓。 炭火味混着孜然、辣椒和羊油。 苏清颜隔着车窗看了两秒。 “就是这里？” “别看门脸。”林牧推门下车，“这地方卖的是味道，不是装修。” 苏清颜拎着包，跟在林牧身后走进塑料棚。 门帘刚掀开，靠里面那桌便有人招手。 “林哥！这里！” 许川半边身子探出座位，刚喊完，目光便越过林牧，落在了苏清颜身上。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 人愣住了。 苏清颜整个人站在满是烟火气的塑料棚里，显得格外扎眼。 许川看了看苏清颜，又看了看林牧。 眼神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牛逼。 林牧没空搭理他。 因为他也看见了许川旁边的人。 潘星冉斜靠在塑料椅里，右腿压着左腿，嘴里叼着一根银灰色电子烟。 她面前放着两只空啤酒瓶，手里还捏着骰盅，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四目相对。 林牧刚升起来的那点食被压下去了一半。 潘星冉吸电子烟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难怪刚才在车上苏清颜说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有这个女人的地方，准没好事。 林牧一脸厌恶地走了过去，许川赶紧站起来。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许川先指了指潘星冉，笑得格外谄媚：“这位是我直播间的榜一老板，潘姐。” 说到这里，许川还冲林牧挤了两下眼睛。 林牧白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潘星冉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清颜！” 她绕过桌子便朝苏清颜扑了过去。 “你还真来了！” 潘星冉伸手挽住苏清颜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几眼，眼睛越看越亮。 “哇，清颜。” “你不会真跟这个装逼狂在约会吧？” 潘星冉伸手去抱苏清颜，脸还没凑过去，便被苏清颜用手掌抵住了额头。 “我都多久没看你专门化妆了？今天还穿得这么漂亮。” “快，让我香一口。” 苏清颜有些无奈地伸手扒拉了她一下，身子微微后仰：“别闹。” 林牧在一旁听着这话，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你说谁装逼狂呢？”。 “说你怎么了？”潘星冉脖子一梗，脾气也上来了，当场就要和林牧吵起来。 眼看火药味瞬间弥漫，许川吓了一跳，连忙发强行挡在两人中间。 “哎哎哎！！给点面子，给我点面子！大家都是出来吃东西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两人互相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各自拉开椅子坐下。 林牧和许川坐在一边，苏清颜和潘星冉坐在对面。 刚好这时候，烧烤摊老板老周端着两大盘烤串走了过来。 “哟，小林，今天又带朋友来了啊？”老周一边把肉串往桌上放，一边笑着和林牧寒暄了两句。 “是啊老周，多拿点生蚝，今天有大老板买单。” 老周又看了一眼跟林牧一起来的苏清颜，朝她点了点头。 “第一次来吧？” 苏清颜礼貌地笑了笑：“嗯，麻烦您了。” “不麻烦。”老周把几串没撒辣椒牛肉串放到苏清颜面前，“小林以前天天在我这儿吃，嘴刁得很。他能带人过来，说明是真觉得我这儿味道还行。” 林牧拿起一串牛肉。 “老周，你这话说得。” “我以前来你这儿，是因为凌晨三点周围只有你没关门。” 老周抬腿作势要踹他。 “滚蛋。” 桌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刚才那点火药味，算是暂时散了。 老周后面又端上来一盆麻辣小龙虾、两盘烤鱼。 几个人开始动筷子。 许川凑到林牧耳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随后压低声音问道：“林哥，你们以前都认识啊？” 林牧正在剥虾，头都没抬。 “认识。” 许川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清颜，声音压得更低：“这人真是你女朋友？” “我是不是以后得叫嫂子了。” 林牧把虾壳扔进垃圾盘，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先别管我。” “我还没问你呢。” 林牧用下巴朝潘星冉那边点了一下：“你怎么跟这个煞笔混到一起了？” 潘星冉正拉着苏清颜说话，没有听见。 许川被这称呼吓得缩了下脖子。 “你小声点。” “她最近是我老板。” 林牧斜眼看向许川：“什么老板？” 许川嘿嘿一笑。 “榜一老板啊。” “最近天天来我直播间，藏宝图跟不要钱一样刷。打赏金赛也给我垫奖金，还天天拉着我双排。” 许川端起酒杯，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 “哥们现在算是被她包养了吧。” 林牧看了他两秒。 “你还挺骄傲？” “那肯定啊。”许川理直气壮，“肯刷钱。她就是让我一天播二十四小时，我都能说一句老板注意身体。” 许川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她最近老问我，想不想换个游戏打职业。还让我去什么无畏契约分部试训。” 听见这句话，林牧手上剥虾的动作停了。 他抬头看了眼苏清颜。 之前苏清颜找他要的人，就是许川。 潘星冉这段时间跑去许川直播间当榜一，十有八九也是为了提前接触，看看这小子到底值不值得拉进队伍。 林牧收回视线，没有拆穿。 许川还想继续问，潘星冉却突然用筷子敲了敲桌边。 “喂。” “你们两个大男人坐那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林牧转头看向她。 “说你坏话。” 潘星冉眯起眼：“敢不敢大点声？” 林牧刚准备开口，潘星冉已经抓起桌边的骰盅，重重往桌上一扣。 “吃饭没意思。” “敢不敢玩骰子？” 林牧脸上的不耐烦，在听见骰子两个字以后瞬间消失。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了。 “好啊。” “怎么玩？” 潘星冉把另外三个骰盅推了出来。 “二对二。” “你们男的一队，我们女的一队。输一局，喝一杯。” 苏清颜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不早了，要不下次吧。” 潘星冉此时有点上头了，她一把抱住苏清颜的胳膊摇晃着： “哎呀！就喝一点没事的，清颜你相信我！”说着，她还冲苏清颜自信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在夜店混了那么久，对付两个打游戏的宅男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清颜看着她，没说话。 旁边的许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他可是见识过林牧的厉害的。 偏偏潘星冉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潘星冉见苏清颜没有说什么，立刻来了精神。 她拿过一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倒满啤酒，挑衅地看向林牧：“先说好，谁都不许赖。” 林牧笑着把五颗骰子扔进盅里。 “你等会别哭就行。” 第一轮开始。 四只骰盅在桌上同时摇动。 哗啦哗啦的碰撞声持续了几秒。 “砰！” 骰盅落桌。 潘星冉掀开一条缝，看了眼自己的骰子，先叫道：“八个三，塞。” 林牧连自己的骰盅都没看。 “十个六。” 许川差点没绷住。 上来就是十个六，这纯粹是在拿酒瓶子砸人。 潘星冉果然冷笑一声。 “劈你。” 四只骰盅同时打开。 林牧面前，整整齐齐五颗六。 许川那里还有两颗。 苏清颜一颗。 潘星冉自己盅里，也躺着一颗六。 豹子多算一颗，刚好十颗。 桌边安静了两秒。 林牧抬手指了指潘星冉面前的杯子。 “喝吧，老板。” 潘星冉盯着他那五颗六看了半天。 “你出千了吧？” 林牧把骰子重新扫进盅里。 “输不起？” “谁输不起了！” 潘星冉端起酒杯，一口喝了大半。 游戏从这里开始，画风就彻底走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2V2，完全变成了林牧和潘星冉的1V1私人恩怨局。 两人就像是杠上了一样，林牧几乎是每一把都盯着潘星冉杀，专抓她的破绽。 而且林牧今天手气好得离谱，连续摇出几把豹子，杀得潘星冉毫无还手之力。 苏清颜和许川坐在旁边，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沦为了看客。 半个小时下来，潘星冉面前已经空了七八个啤酒瓶，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脸颊泛起不正常的酡红。 “再来！”潘星冉抓起骰盅一通乱摇。 林牧眼都没抬：“劈。” 潘星冉打开骰盅，看清点数后，气得一把将骰盅摔在桌上。 “再来！” 又是半小时，桌上的酒全进了潘星冉肚子。 苏清颜中间替她喝过两杯，后面再想接，潘星冉还不让了。 “你别管。” 潘星冉将苏清颜面前的酒杯抢了过来，脸已经有些发红。 “我今天还不信了。” 林牧摇着骰盅，笑得格外欠揍：“赌徒一般都这么说。” “草。” 潘星冉重重把骰盅扣下，“十一个五！” 林牧掀开自己的骰盅看了一眼。 他没有立刻叫劈，反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潘星冉见他不说话，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 “怎么？” “不敢了？” 林牧放下水杯。 “我只是在想，你是自己喝，还是让许川去给你叫救护车。” 潘星冉瞪着他：“少废话！” 林牧抬手拍在桌面。 “劈。” 四只骰盅全部打开。 桌上一共只有九个五。 潘星冉盯着那些骰子，眼神都快聚不到一起了。 她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 杯子落桌时，酒液洒出来一点。 她此时有些输急眼了，加上酒精上头，理智彻底崩盘，直接破口大骂：“男人真他妈都不是东西！” 许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怎么玩个骰子，还把他一起开除人籍了？ 林牧也不笑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潘星冉。 “你说话注意点。” 潘星冉此时已经醉得七荤八素，骨子里的骄纵全爆发了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林牧的鼻子骂道： “草！老子就不注意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此时的许川真的慌了。 林牧隔着桌子看着潘星冉。 脸上刚才那点玩闹的笑意，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潘星冉与他对视。 但她那酒精撑起来的那点脾气，很快在林牧那双有些发冷的眼睛里，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发出声音。 许川心里一紧。 他是最了解林牧的人。 林牧平时笑着骂人，反而没什么大事。 一旦脸上没了表情，说话也不带脏字，那才是真生气了。 别说对面是什么榜一老板。 真惹毛了，天王老子坐在这张桌上，他照样敢掀。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苏清颜先一步站了起来。 苏清颜已经先一步伸出手，按住了潘星冉的肩膀。 她拿过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她喝醉了。” 苏清颜端起酒杯，看着林牧，语气温和下来。 “这杯我替她喝。” “别生气，大家都是朋友。” 说完，苏清颜仰头喝完杯里的酒。 林牧看了她几秒。 随后将头扭向一旁。 他没有继续和潘星冉计较，也没有去接苏清颜递过来的那份台阶。 林牧伸手从桌上拿起烟盒和打火机。 “我出去抽根烟。” “你们继续吃吧。” 椅子腿擦过地面。 林牧起身掀开塑料门帘，独自走进了外面的夜风里。